第486章 后的沉思 (第2/3页)
断,百姓的处境,恐怕比在一位明君(哪怕只是中庸之君)治下更为不堪。
“与虎谋皮,反受其噬。” 武媚娘几乎要冷笑出声。李瑾一生大部分时间居于相对超然的太上皇之位,虽参与决策,但毕竟未曾像她那样,几十年如一日地站在漩涡中心,亲身经历每一次权力斗争的残酷与血腥。他将人性、将权力斗争的黑暗面,想得太过简单,太过理想化了。
然而……
当最初的、基于政治本能的批判与恐惧稍稍退潮,另一种更微妙、更私人,也更深沉的情绪,开始悄然浮现。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走过的路。
从太宗才人,到感业寺青灯古佛,再到重回皇宫,扳倒王皇后、萧淑妃,与长孙无忌等元老重臣殊死搏斗,以皇后之身代高宗理政,废李显,立李贤,再废李贤,临朝称制,与李瑾共治天下……这一路,何其艰难,何其凶险!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哪一次斗争不是你死我活?她依靠过美貌,运用过权术,施展过雷霆手段,也展现过政治智慧。但归根结底,她所依赖的,是高宗皇帝的信任与依赖,是自己作为皇后、太后的“合法”身份,是对军队和关键官僚系统的掌控,是对潜在威胁者毫不留情的铲除。
她赢得了权力,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双手沾满政敌(其中不乏至亲)的鲜血,背负着“牝鸡司晨”的千古骂名,时刻警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没有一天能够真正安枕。她以无与伦比的强悍,在男权社会的顶峰站稳了脚跟,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权力是何等脆弱,何等依赖于她个人的能力、手腕、健康乃至寿命。
“若我当年稍有行差踏错,若高宗不是那般体弱多病且信任于我,若李贤(原太子)及其党羽势力再强几分……我武媚娘,早已是感业寺的一堆枯骨,或是某口废井中的一具无名尸骸了。” 这个念头,即使在最鼎盛时,也偶尔会如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让她不寒而栗。
她成功地将个人意志施加于帝国,开创了“永徽-永昌”的盛世。但她之后呢?她与李瑾百年之后呢?李贤仁厚,可守成,但他并非雄才大略之主,且身体也不算强健。李贤之后呢?谁能保证后世子孙代代贤明?谁能保证不会出现幼主登基、权臣当道、外戚干政、宦官专权的局面?谁能保证这盛世不会在某一代平庸或昏聩的君主手中迅速衰落,甚至重蹈隋炀帝的覆辙?
李瑾的忧虑,她感同身受。甚至,因为她亲身经历过权力更迭的血雨腥风,因为她以女子之身执掌天下的“非法”与“偶然”,她对“家天下”传承风险的体认,可能比李瑾更为深刻,更为切肤。
她想起自己为了稳固权力,不得不重用武氏子弟,又不得不时时提防他们坐大;不得不平衡朝中各派势力,在世家、寒门、勋贵、外戚之间走钢丝;不得不对潜在威胁者(哪怕是亲生儿子)保持冷酷的警觉。她赢得了天下,却似乎从未真正赢得“安心”。这份至高的权力,既是无上的荣耀,也是无尽的负累和永恒的恐惧来源。
如果……如果真有一种制度,能将皇帝从这无休止的、血腥的权力斗争中稍稍“摘”出来,让他不必事必躬亲,不必与权臣、外戚、宦官、后宫进行你死我活的搏杀,只需作为国家的象征,安享尊荣……
如果真有一种方式,能让国家的日常治理,依赖于一套相对稳定、公开、有规则可循的“公议”程序,减少对君主个人能力、品德乃至性别的绝对依赖……
如果……仅仅是如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力,萦绕在武媚娘心头,挥之不去。它挑战着她一生信奉和实践的铁律,却又隐隐指向她内心深处那份对身后事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无力感。
她再次想起李瑾的“巨舰比喻”。舰主不必是最高明的航海家,只需安稳坐镇,享受航行带来的荣耀与收益;具体驾驶,交给专业的船长和船员团队,依据《航海章程》行事。听起来,似乎……确实能降低风险。尤其当“舰主”能力不足、或年幼、或昏聩时,只要“章程”在,“船务会”和“船长”的机制在运转,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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