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章 第七年 (第2/3页)
涌出,带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和某种更甜腻的味道——乙二醇,防冻剂,常用于器官运输。沈鸢的瞳孔在适应光线后,看清了盒内的内容:
第一层:蓝色硅胶垫,印着双Y标志。
第二层:透明生物袋,袋里装着——
一根手指。
人类手指,左手无名指,从第二指节处整齐切断。皮肤苍白,指节处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的痕迹。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干净,没有涂指甲油,但——
但戴着一枚戒指。
银戒,简约款式,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沈鸢不需要看就知道刻的是什么。她颤抖着取出生物袋,对着灯光旋转,让那行字在逆光中显现:
「SYRINGA&LIN 2023.3.6」
她的呼吸停止了。或者说,她忘记了呼吸。
这是林骁的戒指。是她七年前埋进梅树下的那枚。是她以为永远失去的——
不。不对。
她猛地扯开外套,从内袋掏出自己那枚。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在紫外灯下泛着相似的冷光。但仔细看,有细微差别:新送来的这枚,内圈刻痕更深,边缘有磨损,像是戴了很久;而她那枚,刻痕清晰,是新的。
有人复制了戒指。或者——
或者有人从梅树下挖出了戒指,戴了七年,现在把它和手指一起送回来。
沈鸢的视线移向那根手指。她强迫自己用专业眼光审视:切口平整,是手术刀或激光切割,不是暴力撕裂。断端血管有收缩痕迹,说明是在活体状态下切断,而非死后取材。皮肤纹理清晰,没有腐败气泡,保存状态极佳。
她翻过手指,查看指腹——
那里有一道疤。月牙形,位于指纹中心。
她认识这道疤。第19章,两人首次"鬼面"相见,林骁为证明身份,用匕首划破指腹,把血抹在她手背上。"这样你就记得我的纹路,"他当时说,"比DNA还准。"
沈鸢跌坐在地,后背撞上橱柜,发出巨响。她没有感觉。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个生物袋上,集中在那根手指上,集中在——
DNA。
她需要DNA比对。现在,马上。
但她没有设备。断指村最近的法医中心在200公里外的县城,而她没有车,没有信任的人,没有——
她有顾淼。
她爬起来,从抽屉深处翻出一部卫星电话,这是顾淼去年强制她留下的:"每年打一次,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她按下唯一储存的号码,等待,等待,等待——
"鸢尾花?"顾淼的声音带着睡意和警觉,这是她对沈鸢的代号,来自她名字里的"鸢"字。
"我需要你查一个DNA样本。"沈鸢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序列我发给你,比对对象是——"
她停顿了一秒。七年来的第一次,她要说出那个名字。
"林骁。LIN XIAO,1989年生,前缉毒警,编号——"
"我知道他的编号。"顾淼的声音变了,电子义眼显然已经连接到某个数据库,"沈鸢,你在哪?样本是什么?"
"一根手指。左手无名指。戴着我们的婚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鸢以为信号断了。然后顾淼说:
"七年前,'SYRINGA PRINCESS'爆炸后,我们在半径5公里的海域打捞了三个月。找到37块人体组织,没有一块匹配林骁的DNA。官方结论是:高温气化,无残留。"
"我知道。"
"但现在你有一根完整的手指。"
"是。"
"保存状态?"
"极佳。切**体,防冻剂保存,可能是——"沈鸢强迫自己说出那个词,"可能是刚切下不久。"
顾淼的呼吸声变得沉重。沈鸢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坐在日内瓦的公寓里,电子义眼发出微弱的蓝光,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调取全球数据库。
"我需要24小时。"顾淼最终说,"但沈鸢,在那之前——"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顾淼的声音罕见地带上情绪,"如果这根手指是最近切下的,意味着林骁活了七年,没有联系你。如果这根手指是七年前保存的,意味着有人一直在等,等到第184章才寄出。无论哪种可能——"
"都说明游戏还没结束。"沈鸢接上她的话,"我知道。我从第1章就知道。"
她挂断电话,把手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然后她做了一件七年来没做过的事:她打开衣柜,取出最底层那个尘封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她要去一个地方。大纲里提过,但她从未认真想过会真的存在——
断指村。不,不是她住的这个断指村。是另一个,在边境线另一侧,在地图上不存在的,真正的"断指村"。
大纲第190章写道:"村民全是失去手指的毒贩后代。"第191章:"村长=林骁。"
她一直以为那是隐喻。是象征。是编剧常用的——
但现在她有一根手指,一枚戒指,以及一个保质期72小时的倒计时。
72小时后,第185章开始。
而第185章的标题,她记得很清楚:
「沈鸢收到第12根断指」
五、夜行
她是在凌晨出发的,带着那盒手指、一把匕首、以及足够三天的干粮。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梅树下埋了一张字条:"去去就回。若三日不归,树下有东西。"
树下的东西是铁盒,12根手指,以及她这些年的日记。如果她回不来,至少有人知道真相——虽然她已经不确定,什么是真相。
边境线在夜色中像一条沉睡的蛇。沈鸢走的是一条废弃的走私小道,七年来她帮村里老人修过这条路,知道每一处陷阱和哨岗。她翻过第一道铁丝网时,左臂被划出一道血口,她没停。她蹚过第二条界河时,靴子灌满泥浆,她没停。
她在凌晨四点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隐藏在喀斯特地貌中的洼地,四面环山,唯一的入口是条地下河。沈鸢打着手电,在钟乳石间穿行,水声在洞穴里回荡,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日光,是电灯。是成片的、稳定的、来自发电机的电灯。洞穴尽头豁然开朗,露出一个隐藏的山谷——
以及山谷里的村庄。
和她住的断指村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吊脚楼,同样的石板路,同样的炊烟。但这里更安静,没有狗叫,没有孩啼,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被刻意维持的秩序。
沈鸢关掉手电,贴着岩壁移动。她看见第一个村民时,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左手放在膝头。
没有小指。没有无名指。没有中指。
只有食指和拇指,像某种古老的敬礼手势。
老人看见了她,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新来的?去找村长登记。"
"村长在哪?"沈鸢问。
老人抬起那只残缺的手,指向山谷最高处:"学堂。这个时辰,他在教孩子们识字。"
沈鸢道谢,继续走。她经过更多村民,每个人都缺少手指,少的程度不同:有的缺一根,有的缺三根,有的——有的双手都只剩下手腕,用特制的铁钩代替手掌。
但他们都在劳作。用铁钩耕田,用残手织布,用嘴和膝盖配合做木工。没有人乞讨,没有人哀号,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学堂是一栋两层木楼,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沈鸢靠近时,听见一个男声在念诗:
"……断指残骸归故土,此身虽残心不腐。"
她的脚步停住了。
那声音。那语调。那在尾音处微微上扬的习惯——
她推开门。
教室里坐着二十几个孩子,年龄从五岁到十五岁不等,每个人都缺少左手小指。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黑板上写字。
他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比七年前长了许多,用一根草绳束在脑后。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位置空空荡荡,袖口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骁。"
名字从她嘴里滑出来,像一颗终于落地的子弹。
男人转过身。
七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沟壑:更深的眼窝,更硬的下颌线条,左眉上多了一道疤,从眉心延伸到太阳穴。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在看见她的瞬间,从平静变成风暴,再变成某种她读不懂的、近乎痛苦的东西。
"沈鸢。"他说,声音比她记忆中更沙哑,"你来得比我算的早了两小时。"
"你算过?"
"我算过每一种可能。"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收到手指后,有72小时保质期。以你的性格,会在第12小时出发,第24小时抵达边境,第36小时找到这里。但你只用了18小时。"
"因为我等不及。"
"等什么?"
"等你解释。"沈鸢向前走了一步,孩子们纷纷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被训练过的、过早的成熟,"解释为什么活了七年不联系我。解释为什么寄一根断指给我。解释——"
她停顿,因为林骁举起了左手。
那只手,无名指缺失,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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