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268章 病历纸上的墨痕洇了泪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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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68章 病历纸上的墨痕洇了泪 (第3/3页)

    林微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怎么知道的?他不是在国外待了五年吗?

    沈砚舟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垂下眼皮,声音低下去:“陈叔每个月都会把你的近况发给我。有时候是你在院子里拓印的照片,有时候是你修书时戴着手套的手,有时候只是你早上从他店门口经过时打的一个哈欠。我存了五年,手机里存不下就转到电脑里,专门建了一个文件夹。”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根红了。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说自己在电脑上存了前女友五年的生活碎片,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像在坦白一桩不算光彩的罪行。

    林微言看着那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红,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了三天的棉絮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不是大火,是一簇小火苗,慢慢地烧,烧得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热起来。

    “你让陈叔当间谍?”她问,语气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好笑。

    “不是间谍。”沈砚舟认真地纠正,“是……信息中转站。”

    林微言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这一笑很轻很浅,像阴天里忽然从云缝里漏出的一线阳光,一闪就没了,但她确实是笑了。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笑。

    沈砚舟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弧度,整个人像被松了绑一样,肩膀微微塌下来一寸,吐出一口自己都没察觉的气。

    “咖啡凉了。”林微言低头喝了一口,皱着眉说。

    “那换一杯热的。”

    “不用了,凉的也能喝。”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看他,“就像有些话,隔了五年再说,也不算太晚。”

    银杏树上的叶子忽然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是有一阵风吹过,又像是树自己在鼓掌。

    沈砚舟握着咖啡杯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被林微言抬手制止了。

    “你先别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把掌心里那对星芒袖扣重新攥紧,锋利的金属边缘硌得她生疼,但这份疼让她感到清醒,“病历我看了,顾晓曼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也听了,你现在要解释什么我都知道。但沈砚舟,五年不是五天,不是五个月。我一个人在图书馆坐到熄灯的晚上有多少个,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哑着嗓子说。

    “你不知道。”林微言摇头,眼眶又红了,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你知道的只是陈叔告诉你的那些——我修了多少本书,得了什么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你不知道的是我把你送我的茉莉搬回院子里的时候根已经烂了一半,我养了整整一年才让它重新开花。你不知道的是每年你生日那天我都会偷偷去潘家园找一本你可能会喜欢的旧书,买回来放在书架上最角落的位置,攒了五本。你不知道的是——”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承受不住那持续的压力,在最高音处裂开一道细纹。

    “你不知道的是,我刚才穿着这条裙子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还记得它放在衣柜的哪个位置。”

    她低下头,看着那条水蓝色裙子上的珍珠扣,每一颗都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以为我忘了,可我根本没忘。”

    沈砚舟看着那些珍珠扣,忽然想起了那个生日。那天下着雨,他把裙子藏在公文包里淋了一路的雨,到她楼下的时候裤腿全湿了。她接过礼物的时候笑得比裙子上的珍珠还亮,拉着他在雨里转圈,说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天。

    她真的记得。

    他缓缓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像在等一个许可。林微言没有后退。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眼角,擦掉一滴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水。

    “那就先不原谅。”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翻过一页薄薄的旧纸,生怕用力过猛纸就碎了,“不原谅也没关系。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反正这一次,我不会再转身了。”

    早点铺子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新鲜出炉的糖油饼嘞——”

    油锅滋啦一声,香气顺着晨风飘过来,把银杏树下两个僵持了五年的人包裹在温暖的烟火气里。

    林微言把咖啡杯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样东西。是那张她刚才放在桌上的草稿纸,沈砚舟写给主治医生的请求信,上面有一句话被涂黑了好几道。

    她把它掏出来,展开,递到沈砚舟面前。

    “这个,”她指着那行被涂掉的句子,“你告诉我,你当时想写什么?”

    沈砚舟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骤然收紧,像被人看见了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巷口的油条都卖出去了三锅,久到送牛奶的电瓶车已经从街尾绕回来,叮叮当当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然后他开了口。

    “我愿意以我名下唯一的房产作为抵押,如果还不上,就把它卖了。”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当年没写完的句子,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案卷,“那套房子,是我当时唯一的东西,本来是要留给你做聘礼的。”

    风忽然停了。

    整条书脊巷都安静下来,连早点铺子的油锅都不响了。

    林微言捏着那张泛黄的草稿纸,纸的边缘在她指尖微微抖动。她盯着那行被橡皮反复擦过又涂黑的字迹,盯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歪歪扭扭的铅笔痕好像活过来了,一笔一划地在她眼前拼成一个人二十二岁时的全部家当。

    一套小公寓。一份聘礼。一个说不出口的承诺。

    她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口袋里,抬头看着沈砚舟。她忽然想起陈叔说的那句话——一碗药苦得让人皱眉,但它是治病的。

    这五年的苦,是不是也是一碗药?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不再抗拒这个问题了。

    “沈砚舟。”她说。

    “嗯。”

    “陪我去吃个糖油饼吧。我饿了。”

    她转身朝早点铺子走去,拖鞋踩过青石板,步伐不快,却不带犹豫。她手里拎着凉掉的咖啡,脸上挂着干涸了一半的泪痕,身上穿着五年前的旧裙子,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起来,像一面刚升起来的帆。

    沈砚舟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也笑了——不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带着一点点鼻酸的,眼眶泛红的笑。

    他把手插进裤兜,低着头跟上去,地上的影子跟在另一个影子旁边,并排往前走,走得稳稳的。

    前面就是早点铺子,油锅还在滋啦滋啦地响,糖油饼的甜香味浓得像一锅化开的糖,混着豆浆的热气,把整条巷子都熏成了金黄色。

    巷子深处,陈叔拄着掸子站在自家店门口,远远地望着两个一前一后的背影,嘿嘿笑了一声,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老孙!再加两碗豆浆,多放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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