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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0277章 旧书脊上的星子 (第2/3页)

碰见过他一次。”周明宇说,“他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你书店的灯,站了很久。我走过去的时候他认出了我,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那个位置,是给他留的。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你从来没说过,可我看得出来。你看别人的时候,眼睛里是安静的,像一潭水。可你看他的时候——哪怕是五年前在你们学校图书馆,你隔着三排书架偷偷看他——那时候你眼睛里,是带着光的。”

    林微言的手微微攥紧了。

    周明宇说的那个画面,她自己也记得。那时候她刚和沈砚舟在一起没多久,两个人一起去北大图书馆自习。沈砚舟坐在她斜对面的位子上看法律文献,眉头微蹙,专注得像个在解方程式的高中生。她隔着三排书架看他,心想,这个人怎么连皱眉都这么好看。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微言。”周明宇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五年前你们分手的时候,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三天,我就在你家楼下站了三宿。那时候我想上去,可你爸拦住了我。你爸说,孩子,有些坎儿,得让她自己迈过去。”

    林微言愣愣地看着他。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你从房间里出来了,瘦了一圈,可你笑着跟大家说,没事了,过去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没过去。你只是把那段感情埋起来了,埋得很深,深到你自己都以为它不存在了。可埋起来的东西不会消失,它只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

    周明宇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那本被拆开的《花间集》上。他低头看了看扉页上那行铅笔字,又看了看旁边陶瓷小碟里那枚银质的星芒袖扣。

    “他今天来过了?”

    “……嗯。”

    “这枚袖扣,是他还给你的?”

    “不是还。”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发涩,“是他一直留着的。留了五年。”

    周明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林微言,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温柔。

    “微言,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下个月要去美国了。霍普金斯医院胸外科的进修项目,为期两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申请是去年交的,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前两天收到了确认函,我想,这大概是个合适的时机。”

    林微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堵着东西。

    “不是因为沈砚舟回来我才走的。”周明宇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摇了摇头,“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位置,不是你能让出来的,也不是我能等来的。它一开始就是别人的。”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

    “微言,这五年,能陪在你身边,我很知足。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感情这种事从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言。我对你好,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用觉得亏欠。”

    他直起身,把风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不过走之前,我还想啰嗦一句。”

    “你说。”

    “如果沈砚舟这次是真的,你就别再把他推开了。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能让你眼睛里带光的人,不容易。有些误会能解开,有些时间能补回来。可有些遗憾,一旦留下了,就是一辈子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还有,多吃点饭。你太瘦了,瘦得让人不放心。”

    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了几声。脚步声穿过外间的书架,穿过书店门口的雨渍,穿过暮色中的青石板路,渐渐走远了。

    林微言独自坐在修复间里,面前是吃了一半的枣泥酥,手边是那枚银质的星芒袖扣,身后是被拆开的《花间集》和一室旧纸的墨香。

    她把那枚袖扣从陶瓷小碟里拿起来,翻到背面。沈砚舟刻的那两个字——“等我”——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笔锋刚劲,每一道刻痕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又想起周明宇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有些位置,一开始就是别人的。”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周明宇说的没错。五年前她以为自己把那段感情埋起来了,埋得很深,深到再也找不到了。可沈砚舟一出现,那棵被埋起来的种子就疯了一样地破土而出,拱开了她花五年时间一层一层铺上去的平静与疏离,露出底下那个伤痕累累的、从未愈合过的真心。

    她把袖扣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窗外又下起了雨。这次是毛毛雨,细得像牛毛,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只在路灯的光晕里能看见斜织的雨丝。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沙沙响,远处的胡同口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铃声,叮铃叮铃的,在雨夜里传出去很远。

    林微言把那本《花间集》的书页重新整理了一遍,用压书板夹好,放到一旁晾干。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通讯录里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号码的备注只有一个字——“他”。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又重新点亮。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

    “书脊修到一半了,有些地方蛀得太厉害,需要跟你确认修补方案。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就回了。

    “有空。几点?在哪?”

    “两点,故纸堆。”

    “好。”

    就一个字。简简单单,和他的风格一样。

    林微言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一口一口地喝完。豆浆凉了有点腥,可她不在意。

    她只是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天,在潘家园的旧书摊上,沈砚舟趁她和摊主杀价的时候偷偷付了钱,然后转过头来冲她眨了眨眼睛。那时候他说——

    “你眼睛里,有星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袖扣,银质的星芒纹样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

    第二天下午,天难得地放了晴。

    书脊巷的早晨是被鸟鸣和早点铺的蒸汽叫醒的。巷口那家“老杨烧饼”的炉子从六点就开始忙活,烤出来的芝麻烧饼焦香酥脆,队伍排到巷子拐角。等太阳爬到老槐树的树冠上,烧饼也卖完了,老杨把炉子一熄,巷子就安静下来,只剩下青石板缝里的积水被阳光蒸成薄薄的水汽,在空气里晃晃悠悠地升腾。

    林微言从早上八点就坐在修复间里,把那本《花间集》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虫蛀的页面一共有二十三页,其中三页蛀得比较厉害,需要补纸;另外二十页只是小孔,用浆糊和纸浆填补就行。书脊部分的开裂她已经处理过了,重新打了浆,用压书板固定了一整夜,现在已经干透了,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硬挺而柔韧,修复得很成功。

    她把每一页的修补方案都用铅笔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对应的页面旁边。修补古籍讲究“修旧如旧”,补上去的纸要和原书页的颜色、质地尽量接近,不能太新,也不能太旧,要让人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把破碎的东西修成原来的样子,让人以为它从来没有碎过。

    可她自己的心呢?

    她把最后一张便签纸贴好,抬手看了看表。一点四十五分。

    还差十五分钟。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破例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麻围裙,头发还是随意地挽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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