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被褥里的旧时光 (第2/3页)
林微言把被套的拉链拉上,拍了拍被面,把被子叠好放在床上。然后她转过身,靠着床沿,看着他。
“沈砚舟,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你回来,是因为案子,还是因为我?”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老虎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陈叔正从书店里走出来,跟包子铺老板说着什么。老孙头的象棋摊上换了两个人,正在摆棋。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案子要办。”他说,“但你在这儿。所以我回来。”
林微言看着他站在窗前的侧影。五年前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侧影。那天他站在她家楼下,淋着雨,瘦得像一根竹竿。现在他比那时候宽了一圈,肩膀厚了,下巴的线条更硬了,但侧影的轮廓没变。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手臂,停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只手曾经在冬天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我是累的。你是怎么回事?”
沈砚舟转过来,看着她。“吃不惯外面的饭。”
林微言低头笑了一下。很轻,但嘴角确实弯了。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旧衣架。她把毛毯拿出来,展开,铺在床尾。墨绿色的腈纶毯,毛已经有些起球了,但颜色还是好的。
“这条毯子……”她开口。
“我记得。”沈砚舟说,“你大三那年冬天买的。在书脊巷口那家杂货铺,花了三十五块钱。你裹着它看完了整本《花间集》,还裹着它去图书馆占座。有一次你裹着它在图书馆睡着了,我帮你把书收好,等你醒的时候,你问我‘书呢’,我说‘在包里’,你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个人还挺靠谱的’。”
林微言的手指停在毛毯的边缘。她记得那个下午。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冬天下午的阳光是斜的,照在她脸上,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书已经不在手边,而沈砚舟坐在对面,假装在看自己的书,但她看见他的书页根本没翻过。
“你当时看的是什么书?”
“《民法典》。”沈砚舟说,“第一页。我一下午没翻过。”
林微言转过身。两个人隔着半张床的距离站着。老虎窗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把毛毯的边缘吹得微微翘起。她看着他,他看着毛毯。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房间里那种安静很满,不是空荡荡的安静,是塞满了东西的安静——旧毯子、老虎窗、巷子里的声响、还有五年前那个冬天下午图书馆里的阳光。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陈叔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微言,下来帮我搬一下书。老孙头订的那套《资治通鉴》到了。”
林微言应了一声,快步走出房间。沈砚舟站在阁楼里,伸手摸了摸那条毛毯。腈纶的表面很软,被阳光晒过,带着一股淡淡的樟木味。他把毛毯翻过来,在边角处看到一行极淡的墨迹——是用毛笔写的,字很小,已经洇得有些模糊了。他凑近看,辨认出四个字——“砚舟藏书”。
他愣住。那是林微言的字。她把“砚舟”两个字写在了自己的毛毯上,藏在边角里,藏了很多年。
楼下传来林微言和陈叔搬书的声音。沈砚舟把毛毯叠好,放回床尾。他走到老虎窗前,往外看。巷子里,林微言正抱着一摞书从书店侧门出来,陈叔在后面扶着门,老孙头从象棋摊上站起来迎过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歪着头躲了一下光,嘴里在跟老孙头说着什么。
沈砚舟靠在窗框上,看了很久。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晚上——他在这间书店坐了一整夜。陈叔给他倒的茶他没喝,但他记得那杯茶的温度。他当时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他只知道他必须走,必须把那些烂事处理干净,必须让自己变成一个足够干净的人,才有资格重新站在她面前。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他赢了官司,救了父亲,把顾氏背后的东西挖了一半,把自己从一个普通律师变成了顶尖律所的合伙人。但他最想做的事,是回到书脊巷,走过那条石板路,推开门,看见她在修复台前低着头修书。
现在他站在这里了。阁楼很小,窗户朝北,被褥是旧的,毛毯上写着他的名字。巷子里的声音很吵,但那种吵让他踏实。他伸手把老虎窗开大了一点。风吹进来,把毛毯的边角吹起,露出那四个字。
“砚舟藏书。”
他伸手把毯子角抚平,盖住那四个字。
楼下,林微言的声音传上来:“沈砚舟——下来搬书!别偷懒!”
他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搬完书已经是下午了。老孙头把那套《资治通鉴》抱走的时候,非要给陈叔留两瓶酒。陈叔推了半天,最后收了一瓶。老孙头走的时候拍拍沈砚舟的肩膀,说了一句“小伙子,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沈砚舟说“我是微言的朋友”。老孙头哦了一声,看看他,又看看林微言,没多问,走了。
包子铺的豆腐脑卖完了,林微言去隔壁面馆买了两碗阳春面。端回来的时候,陈叔已经泡好了一壶茶,坐在书店门口的竹椅上,收音机里放着评弹。沈砚舟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翻着那本虫蛀的线装书,翻得很慢,像在认真看。
“面来了。”林微言把碗放在小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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