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争端(三) (第3/3页)
庆试探着问,「是一次冒险之举?或者,纯粹是一场意外?」
「不尽然。」齐永泽摇摇头,「他们确实在试探,也确实有倚仗。他们的倚仗,不是军力,而是时机和成本。」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们以为,现在是正月,北瀛海峡风高浪急,我新华舰船展开大规模行动不便,且正值年节,百姓皆在休憩庆祝,我们无暇而顾。」
「至於成本,他们赌我们不愿为几条渔船、一两个伤员的小事」,大动干戈,影响整个北瀛的稳定和与日本的贸易大局。
,「毕竟,对他们松前氏动武,需要动员、需要调兵、需要善後,还可能引发与江户的外交风波。这些,都是成本。」
「还有,就是他们自以为的不可或缺」。认为我们依赖於他们的贸易渠道进入日本市场,一旦翻脸,我们的走私生意就彻底废了。」
齐永泽说到这里,摇摇头,笑了:「他们想错了。北太平洋上的惊涛骇浪都未阻止我们新华舰船往来输送移民,更何况北瀛海峡那生起的小风浪?」
「真要对他们动手,就算神风来了,也挡不住我们的进攻势头!」
「至於他们不可或缺的贸易地位,他们怕是太过高估自己了。目前,我们北瀛的贸易总额中,通过松前藩的份额,只占四成不到。剩下的皆是通过琉球、对马,甚至直接与长崎的明人商馆交易。」
「更不用说,我们已经彻底打开了朝鲜的国门,这足够我们吃上很多年。」
王永庆听罢,心中的担忧立时消散。
不管怎样,这松前藩少不了这顿打了!
他躬身领命,匆匆返回行署办公室。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齐永泽重新走到窗前,远处永泰城的灯火在寒夜中显得温暖而安宁。
虽然,他刚刚做出了对松前藩强硬以对的决定,但他的心情并未就此放松下来。
打狗还要看主人面,更何况松前藩是德川幕府亲自授予「黑印状」、主持北方「山丹贸易」事务,被列为没有石高的外样大名。
揍了松前氏,或者直接将之覆灭,难保不会惹来幕府的干涉。
但要对北瀛岛来一场跨海远征,幕府多半是不会做的。
因为,条件不允许。
自锁国令颁布後,不仅禁了整个日本对外交流往来,而且也基本上废了它自身本就不甚发达的航海业,使之不足以支撑幕府发动一场跨海远征行动。
唯一能对北瀛拓殖区造成的伤害,估计就是全面的贸易限制,禁止陆奥诸藩与北瀛进行任何形式的走私贸易。
不过,无所谓,松前藩这条路堵上了,还有对马藩和琉球(转口萨摩藩)两个渠道。
另外,还有一个人口规模七八百万的朝鲜,以及开了一道「门缝」的大明。
「夫君,汤要凉了。」妻子徐文姝不知何时来到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羹,眼中带着关切。
齐永泽回过神,脸上紧绷的表情顿时松下来,接过汤碗:「有劳夫人了。孩子们呢?」
「都睡下了。明薇带着弟弟妹妹守岁,刚刚撑不住,被我赶去睡了。」徐文姝柔声道,「公务再急,也要顾惜身子。这大年初一的————」
「我知道。」齐永泽喝了一口温热的汤,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想过个安稳年,有人却不想。」
徐文姝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是南边的倭人又生事了?」
「嗯。动了火枪,伤了我们的渔民。」
徐文姝脸上掠过一丝忧虑,但很快隐去,只是替丈夫拢了拢衣襟:「夫君定有主张。
妾身只是觉得,这年节里动刀兵,总是不祥。能化解,便化解了吧。」
「能化解自然最好。」齐永泽放下汤碗,握住妻子的手,「但有些事,不是我们单方面想化解就能化解的。」
「倭人桀骜,此番把刀递到你脖子上试探,你还能笑着把脖子伸过去吗?我们在这里立足,靠的不是委曲求全,是实力,是决心,是让所有人知道,犯我者必究,伤人者必偿!」
徐文姝听到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语,心里不由一紧,下意识握住了丈夫的手。
「放心吧,夫人。」他低声道,「只是对倭人稍事惩戒,无甚大碍。这个年,该怎麽过,就怎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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