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狼口余生 (第3/3页)
干,慢慢滑坐在地。药篓倒在脚边,三株赤血藤滚出来,沾上了泥土和血。他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再握拳。
力量还在。
不是刚才那种爆炸性的、失控的力量,而是沉淀在肌肉骨骼里的一种韧性。他尝试调动灵力,炼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里运转,比之前快了三成,而且……多了一丝锋锐的气息,像风。
他想起刚才吞噬的那团青色光。
妖兽核心。
还有胸口那块再次恢复冰凉、毫无异状的玉佩。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林间最后一点天光被树冠吞没。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悠长。林渊撑着树干站起来,左臂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活动。他捡起药篓,把赤血藤装回去,又看了一眼满地狼尸。
妖兽核心。
他走到白额狼的尸体旁,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柴刀剖开头颅。那团淡青色的光不见了,颅腔里只有破碎的骨渣和脑浆。他又检查了其他几匹狼,都没有。
只有第一颗被“吞噬”了。
林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开始动手。他用柴刀割下七匹狼的左耳——这是坊市收购妖兽材料的凭证,风狼的耳朵能换五块下品灵石一只。割到第四匹时,刀刃碰到了一个硬物。他小心剖开,在靠近心脏的位置找到了一颗黄豆大小、泛着微光的淡青色结晶。
比白额狼那颗小得多,光泽也黯淡。
他没有碰,只是用布包好,放进药篓最底层。
收拾完,月亮已经爬上山脊。林渊背起药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来时的路走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不只是因为药篓里多了七只狼耳,更是因为身体里多了某种陌生的东西。
路过一条小溪时,他停下脚步,俯身掬水洗脸。水很凉,冲掉脸上的血污后,他借着月光看向溪面倒影。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平淡,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但眼睛……瞳孔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青色,像蒙了一层雾气。他眨眼,再睁开,青色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左手伸进水里,水流拂过手背。那些细小的绒毛还在,沾水后贴伏在皮肤上,颜色和肤色接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指甲确实变长了,边缘锋利,他轻轻划过溪底的石头,留下三道白痕。
恐惧吗?
有一点。身体突然变成怪物的一部分,任谁都会恐惧。
但恐惧底下,还有一种更隐蔽的、让他自己都心惊的情绪。
兴奋。
当狼爪拍碎白额狼头颅的那一刻,当那股狂暴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的那一刻,当六匹风狼在他爪下变成尸体的那一刻——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那种活下去的感觉,那种……不再弱小、任人宰割的感觉。
像在黑暗里爬了十八年,终于摸到了一根绳子。
哪怕这根绳子可能通向更深的深渊。
林渊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山风吹过,带着夜露的湿气,卷起他额前散落的头发。他摸了摸脖颈上的玉佩,温凉的触感,和普通玉石没什么两样。
但刚才那灼热的感觉不是幻觉。
还有那些关于家族的传闻——他小时候偷听主家管事们聊天,提到他这一支时总带着讳莫如深的语气。“不祥”“血脉有问题”“当年那件事后就不该留”。他问过父母,他们总是沉默,最后母亲摸着他的头说:“阿渊,平平安安就好。”
平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五指慢慢收拢,握成拳头。
指甲刺进掌心,轻微的刺痛。
活着,才能谈平安。
林渊背好药篓,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碎石滩上,影子的边缘有些模糊,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偶尔会扭曲成一个不似人形的轮廓。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山林在身后渐远,前方是出山的路,再往前是青云镇,镇上有林家设的收购点,可以卖掉赤血藤和狼耳,换灵石,换丹药,换更进一步的功法。
也可以换一些答案。
关于这块玉佩,关于父母十年前进山到底要找什么,关于自己身体里刚刚苏醒的东西。
风又起,吹动林间万千叶片,沙沙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林渊没有回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