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泥潭与跳板 (第1/3页)
80年8月,阿富汗,喀布尔郊区苏军第5摩步师驻地。
帕维尔·伊万诺夫下士蜷缩在混凝土哨位的阴影里,军装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远处的兴都库什山脉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他已经在这个哨位上站了四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才能换岗。
八个月前,当帕维尔跟随部队跨过阿姆河时,他以为这会是一场短暂的“特别军事行动”。
指导员在动员会上说:“我们应阿富汗进步政府的邀请,帮助粉碎外国支持的恐怖分子。”
“三个月,最多六个月,我们就能回家。”
现在,八个月过去了,帕维尔还在喀布尔郊区的同一个哨位上,看着同一片被炮火熏黑的荒地。
回家?
连换防回国的消息都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帕维尔!”班长从掩体里探出头,“换班了,去吃饭,然后去连部开会。”
食堂是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面弥漫着罐头炖菜,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怪味。
士兵们沉默地排队打饭,眼神空洞。
帕维尔领到一份:几块煮得发白的土豆,几块罐头牛肉,一块干硬的黑面包。
和他同一批来的谢尔盖坐到他旁边,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又是这些,”谢尔盖低声抱怨,“我已经三个月没吃过新鲜蔬菜了。”
“牙龈一直在出血。”
“有得吃就不错了,”帕维尔机械地咀嚼着,“听说东边346团的后勤车队上周又被伏击了,五辆卡车全毁,死了十二个人,物资全丢。”
“现在整个东部军区都在缩减配给。”
“那些该死的杜什曼(苏联士兵对阿富汗抵抗者的蔑称)。”
谢尔盖咬牙切齿。
“他们像幽灵一样,打完就跑,从来不正面交战。”
“上个月我们连巡逻时踩到地雷,萨沙没了双腿。”
“你知道那地雷是什么吗?”
“美国M18A1克莱莫定向雷,上面还印着英文。”
帕维尔没有回答。
他想起两周前的那次清剿行动。
连队接到情报,说附近村庄藏匿着抵抗组织。
他们凌晨突袭,结果只抓到几个老人和妇女。
抵抗者早就转移了,留下一个空的武器藏匿点,里面是美制的M16步枪,苏制的AK-47,还有几本用阿拉伯语和普什图语写的宣传册。
翻译官说,册子里号召“用真主赐予的耐心消耗侵略者”,还详细介绍了游击战术。
“他们不只是有武器,”帕维尔喃喃道,“他们知道该怎么用。”
“而且永远杀不完。”谢尔盖喝完最后一口菜汤,“你打死一个,第二天会出现两个。”
“他们从巴基斯坦源源不断地过来,带着新武器,新战术。”
他苦笑着指了指食堂。
“我们连吃顿像样的饭都难。”
饭后会议在连部帐篷举行。
连长尼古拉耶夫上尉面色凝重地挂起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过去一个月,”上尉的声音疲惫,“我连防区发生袭击事件二十七起:十二起路边炸弹,八次狙击,四次火箭弹袭击,三次夜袭哨所。”
“我们击毙确认敌人九名,俘获两名。”
“我方牺牲六人,重伤九人,轻伤十五人。”
帐篷里一片死寂。
交换比是惨淡的1:1.5,当然,这不包括那些无法确认的敌伤亡。
在袭击中,抵抗者往往能带走己方的尸体和伤员。
“更严重的是,”上尉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们的后勤线持续遭到袭扰。”
“从喀布尔到贾拉拉巴德的公路,平均每周发生两到三次伏击。”
“运输车队必须由武装直升机护送,但直升机本身也是目标。”
“上周一架米-24被便携式防空导弹击落,飞行员阵亡。”
“导弹型号初步判断是美制红眼睛或毒刺。”
有人举手:“上尉同志,美国人到底给了他们多少武器?”
“多到我们无法统计。”上尉叹气,“根据师部情报,现在活跃在喀布尔周边的抵抗组织,至少装备了三千支步枪,两百挺机枪,五百具火箭筒,还有不明数量的防空导弹和反坦克导弹。”
“而且,”他顿了顿,“武器来源十分复杂,有美国货,有东方货,有埃及仿制的苏联货,甚至还有我们自己的武器。”
帕维尔想起哨位上那个传闻:有些后方仓库的军官,把“损耗”的武器偷偷卖给黑市商人,商人再转手卖给抵抗组织。
当然,这只是传闻,没人敢公开说。
“我们的任务不变,”上尉努力让声音显得坚定,“控制主要城市和交通线,清剿抵抗分子据点,保护阿富汗人民委员会的正常运作。”
“但战术要调整:减少大规模扫荡,改为小分队机动巡逻。”
“加强情报收集,重点打击武器转运节点。”
他犹豫了一下,“尝试与当地部落长老谈判,争取他们的中立。”
“谈判?”一个老兵嗤笑,“上个月第7团试图和古尔省的长老谈判,结果代表团全被杀了,头被挂在村口。”
上尉脸色铁青:“这是上级的命令。”
“政治局认为,纯军事手段无法解决问题,必须结合政治工作。”
“我们要让阿富汗人民明白,我们是来帮助他们建设新生活的,不是来占领的。”
帐篷里响起压抑的嗤笑声。
帮助建设新生活?
他们连自己的士兵都保证不了基本生活。
散会后,帕维尔回到营房。
同帐篷的维克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三天前踩到地雷,虽然保住了腿,但医生说他再也不能正常行走了。
“他们要送我回国了,”维克多说,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麻木。
“以伤残军人身份回去,帕维尔,你知道回国后等待我的是什么吗?”
“每月87卢布的抚恤金,排队等三年的公寓,还有人们看你的眼神。”
“要么是怜悯,要么是为什么别人战死你活着回来的质疑。”
帕维尔想安慰他,却找不到词。
他想起家乡斯摩棱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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