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向下生长的黑暗 (第1/3页)
地下入口的井盖比想象中沉。老吴和另一个男人——他们叫他“扳手”,因为总在腰间挂着一把可调扳手——合力才把它撬开。锈蚀的铰链发出尖利的**,像惊醒了一个沉睡百年的怪物。
洞口敞开着,垂直向下的铁梯消失在黑暗里。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种复杂的味道:陈年的潮湿、遥远的铁锈、还有某种……甜腥味,像放久了的水果开始发酵时的气息。林秀站在边缘,手电光柱探下去,只能照亮前十几级阶梯,再往下就被黑暗吞没了。
“最后检查装备。”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工装,背着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战术背包,腰间除了那把改装斧头,还多了几样林秀认不出的装备。
林秀检查自己的背包:水、压缩食物、备用电池、急救包、还有沈给她的一小瓶药片——“信息抑制剂,必要时吃半片,能让你的大脑暂时钝化。”沈这么解释。还有那支Ω样本的试管,被特别加厚包裹,放在最内层。
“通讯器。”老吴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带耳麦,“地下结构会干扰信号,但短距离内应该还能用。频道三,紧急情况喊话。”
林秀戴上耳麦,测试:“听到吗?”
“清楚。”沈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有点电流杂音,但清晰,“记住,下去之后保持队形:我开路,老吴断后,林秀在中间,扳手和医生在两侧。”
“医生”是个瘦高的女人,真名没人知道,大家都这么叫她。她背着医疗包,据说灾变前真的是外科医生。此刻她正在整理一捆荧光棒,动作冷静得近乎机械。
“好了。”沈走到井口,第一个踏上铁梯,“间隔三米,依次下。注意脚下,梯级可能有锈蚀。”
她开始向下。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头灯的光在下面晃动。然后是扳手、林秀、医生,最后是老吴。
梯子比看起来更长。林秀数到第七十三级时,手臂已经开始发酸。铁锈沾满了手掌,每次握紧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摩擦皮肤。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温度明显下降,她的呼吸在头灯光柱里凝成白雾。
终于,脚踩到了实地。她跳下最后一级,落在水泥地面上。这里是个小型中转站,大约十平米见方,墙壁斑驳,角落里堆着些破损的工具箱。沈已经点亮了几支荧光棒,绿色的光晕染开,勉强照亮空间。
“地图显示这里是B-7节点。”沈指着墙上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标识,“往前是主隧道,直径三米,曾经是市政维修通道。”
林秀用手电照向前方。隧道延伸进黑暗,墙壁上有管道和线缆,大多已经破损,像死去的血管挂在墙体上。地面有积水,浅浅一层,映着头灯的光,泛着油污般的彩虹色。
“走。”沈带头进入隧道。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被放大,又被扭曲。林秀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感官——只打开基础听觉和视觉,味觉和嗅觉压到最低。但即便如此,她仍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同寻常。
墙壁不是静止的。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是某种……脉动。很微弱,像巨大生物缓慢的心跳。她用手触碰墙面,水泥表面冰冷粗糙,但指尖能感受到极其细微的振动,频率稳定而低沉。
“感觉到了?”沈回头问,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墙在动。”
“是信息场的波动。”医生说,她走在林秀右侧,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下面污染浓度更高,物理结构开始响应信息场的频率。越往下越明显。”
隧道向前延伸,偶尔有岔路。沈根据地图选择方向,有时会用喷漆在墙上做标记——一个简单的箭头,下面写个“黎”字。他们经过一些房间:设备间、储藏室、甚至有个小休息室,里面有长凳和一张翻倒的桌子。休息室的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是一个旅游广告:“探索城市地下奇观!每周六开放参观!”
海报上的日期是2023年10月。
灾变前一年半。
“这里曾经是旅游景点?”林秀惊讶。
“一部分。”老吴在后面说,“城市搞过地下旅游项目,想让人们了解市政工程。后来预算削减,关闭了。再后来……就没人下来了。”
除了他们。除了陈明远。除了可能还活着的林川。
隧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更重,每吸一口都觉得肺部需要额外用力。林秀注意到墙壁上的变化——原本灰色的水泥开始出现暗色的纹路,像血管网络,从地面向上蔓延。有些纹路里还有微弱的荧光,发出幽蓝色的光。
“别碰那些发光的东西。”沈警告,“是污染结晶,接触会导致皮肤灼伤,能力者还会信息污染加剧。”
林秀小心避开。但她的味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活动——空气里的味道在变化,越来越复杂。她能尝出不同层次的铁锈味:有的来自水管的老化,有的来自更深处的金属腐蚀,还有的……来自别的东西,像血,但又不是血。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数脚步,像之前练习的那样。一步,两步,三步……数到一百三十七时,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厚重的防爆门,表面涂着军绿色油漆。门半开着,卡在某个位置。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荧光,也不是手电光,是某种更冷、更稳定的光源。
沈举手示意停下。她靠近门缝,朝里观察。几秒钟后,她低声说:“里面是个实验室。”
“陈明远的?”林秀问。
“不确定。但肯定有人在这里工作过,而且时间不短。”
她推开一点门,侧身挤进去。其他人跟进。
实验室比想象中大。大约五十平米,分成几个区域:工作台、仪器区、还有个用玻璃隔开的洁净室。设备大多是专业的分析仪器,有些林秀认得——气相色谱仪、质谱仪——有些完全陌生。所有设备都蒙着灰,但排列整齐,好像使用者只是暂时离开。
工作台上散落着纸张。林秀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张。是手写的研究笔记,字迹工整,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样本D-47分析结果:信息载体密度异常增高,较基准值提升300%。载体结构出现自组织现象,疑似具备初步信息处理能力。建议中止实验。”
日期:2025.2.14。
下面是另一个笔迹的批注:“继续。记录所有现象。”签名是一个潦草的“陈”。
“是陈明远的实验室。”林秀说。
沈已经在检查其他区域。她打开一个冷藏柜,里面是空的,只有几个破损的试管架。又打开文件柜,里面塞满了文件夹,标签上写着各种编号。
“医生,你来看这个。”老吴在洁净室门口喊。
医生走过去。林秀也跟过去,透过玻璃往里看。洁净室里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还有墙上的一些电极贴片接口。床单是白色的,但中间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硬。
“血迹。”医生说,没有进去,只是观察,“至少六个月以上。单人量,400-500毫升,非致命性。”
“实验体?”扳手问。
“或者志愿者。”沈走过来,脸色阴沉,“陈明远可能在这里进行人体实验。”
林秀想起Ω样本里的记忆碎片——陈晓雨躺在类似的环境里,身上连着电极。她感到胃部一阵翻搅。
“继续搜索,找有用的信息。”沈说,“我们只有十五分钟。”
林秀回到工作台,开始快速翻阅笔记。大部分是专业术语,她看不懂,但有些段落能理解:
“……信息污染不是均匀扩散,而是沿着特定路径传播,类似神经网络。城市地下系统——水管、电缆、光纤——成为污染的‘血管’。敏感者成为‘节点’,无意识中放大和传播污染……”
“……净化需要切断传播路径,或重塑信息场结构。前者需要物理隔离,后者需要高纯度载体作为‘模板’……”
“……晓雨的血液样本显示,她可以作为模板。但过程不可逆,且风险极高。我无法……我怎么能……”
笔记到这里中断,纸页上有几处皱褶,像被水渍浸过后又干了。眼泪,还是汗?
林秀继续翻。最后一本笔记的最后一页,是匆忙写下的几行字,笔迹几乎难以辨认:
“他们发现了。要带走一切。我藏起了核心数据,在零点。如果还有人看到这些,记住:净化不是清除,是重构。不是杀死病毒,是教它另一种生存方式。污染已经成为环境的一部分,就像我们体内的细菌。我们需要学会共生,而不是战争。”
“去零点。答案在那里。小雨也在那里。我犯了错,但她……她是希望。”
笔记结束。
林秀抬头,发现沈站在她身后,也在看那些字。
“零点。”沈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他说小雨在那里。”
“他说他犯了错。”林秀说。
“他一直都在犯错。”沈转身,但林秀看到她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眼睛的光芒,是别的,“以为自己能控制一切,能拯救一切。结果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实验室外传来声音。
不是他们的声音,是从隧道深处传来的:金属刮擦声,还有……脚步声?
沈立刻熄灭了手电,其他人也照做。黑暗中,只有墙壁上那些荧光纹路提供微弱的照明。他们屏住呼吸,听着。
声音越来越近。确实有脚步声,沉重、拖沓,不像人类的步伐。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像什么重物在地面上拖动。
“几个?”沈低声问,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点微光。
“至少三个。”老吴耳力好,“不,四个。从前面岔路来的。”
“躲起来。”
实验室没有太多藏身之处。工作台下、仪器后面、文件柜之间。林秀和医生挤在一个大型仪器后面,空间狭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听到医生的——医生的心跳异常缓慢,像经过特殊训练。
脚步声进入实验室。
透过仪器缝隙,林秀看到它们。
不是掠食者,也不是边界生物。是人形,但穿着完整的防护服——厚重的白色连体服,戴着头盔,面罩是深色的,看不见脸。他们动作僵硬,走路的姿态有种奇怪的同步感,像提线木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设备:一个拿着扫描仪,绿色的光网格在室内扫过;另外两个端着武器,枪口粗大,不像普通枪支;最后一个空着手,但背后背着个金属箱。
清洁工。
但他们看起来……不对劲。防护服上有破损,有些地方用胶带草草粘合。动作虽然同步,但偶尔会有卡顿,像信号不良的机器人。而且他们不说话,完全没有交流,只是机械地执行任务。
扫描仪的光扫过林秀藏身的仪器。她屏住呼吸,祈祷防护服能屏蔽生命信号。光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拿扫描仪的人做了个手势——不是手语,是几个简单的手势:指向工作台,指向冷藏柜,指向洁净室。其他人分头行动,开始检查那些地方。
他们在搜索什么?
林秀看见那个空手的人走到洁净室前,盯着里面的床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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