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旧水厂的低语 (第3/3页)
稳定,可用于第二阶段实验”
后面还有几页,记录着实验数据,大多是林秀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载体适配性测试”、“信息传导率”、“副作用:精神崩溃”。
“清洁工在用样本做实验。”扳手说,“看这里。”
他指向房间一角。那里有几张简易床铺,床单上有污渍,地上散落着约束带——皮革的,边缘磨损,扣环上有暗红色的锈迹。
“他们在这里关押实验体。”沈的声音很冷,“强迫注射样本,观察反应。”
林秀想起工具厂日记里那些“自愿”加入的工人,想起父亲逐渐崩溃的过程。历史在重演,只是换了一批人。
“血迹通向哪里?”老吴问。
医生指向仓库深处:“里面。我们还没进去,等你们来。”
他们跟着血迹走。血迹时断时续,滴落在地面,拖拽在墙壁,越来越新鲜。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消毒水、血,还有一种甜腻的、像熟透水果腐烂的味道。
仓库深处被隔成几个小间,门都开着。第一间是监控室,屏幕全黑,但设备还在运行,指示灯闪烁。第二间像是手术室,有简易手术台,台上还绑着断裂的皮带,台边散落着针管和空药瓶。
第三间,门关着。
扳手推开门,手电光扫进去。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墙上贴满了纸,不是笔记,是涂鸦——疯狂的、重叠的线条和符号,像精神病人的作品。地面中央有个人,蜷缩着,背对着门。
“活着吗?”沈低声问。
医生上前检查,手刚碰到那人的肩膀,那人猛地转身——
不是攻击,是颤抖。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瘦得皮包骨,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张到几乎看不见虹膜。他穿着破旧的病号服,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针孔和淤青。
“别……别过来……”他嘶哑地说,声音像砂纸摩擦,“它们在说话……一直在说话……”
林秀蹲下,尽量让声音柔和:“谁在说话?”
“墙……空气……光……”男人抓着自己的头发,“所有东西……都在说……我分不清了……”
信息过载的晚期症状。林秀见过父亲这样,在最后的日子里。
“你是清洁工的实验体?”沈问。
男人点头,又摇头:“是……不是……我逃出来了……从门里……”
“门?”林秀心脏一紧,“你进去了?”
“他们推我进去……说我是适配者……”男人开始哭,但没有眼泪,只有干嚎,“里面……好多声音……好多……我回来了……但声音跟回来了……”
他突然抓住林秀的手,力量大得惊人:“帮我关上……求你……关上它……太吵了……”
“怎么关?”林秀忍住疼痛。
“血……你的血……和她的血……一起……”男人语无伦次,“赵博士说的……两把钥匙……一起转……”
和赵启明说的一样。
男人松开手,蜷缩回去,开始哼唱不成调的曲子,手指在空中划着看不见的图案。他已经彻底崩溃了,意识被信息撕裂成碎片。
医生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脱水,营养不良,神经系统严重损伤。带他走吗?”
沈摇头:“带不走了。而且他可能已经……污染了其他人。”
她指的是信息污染。高浓度的信息场会像辐射一样扩散,靠近的人会被影响。这个男人在这里,就像一个污染源。
“给他止痛药,让他安息。”沈说,声音里没有感情,只有疲惫。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男人没有反抗,甚至主动伸出手臂,像在渴望解脱。针头刺入皮肤,推药,男人渐渐停止哼唱,眼神涣散,最后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缓慢、悠长。
他会睡着,不再醒来。
“样本被清洁工带走了。”林秀站起来,看着墙上那些疯狂的涂鸦,“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据点,夺回来。”
“还有陈晓雨的协助。”沈补充,“但唤醒她……”
通讯器突然响起杂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冰冷、机械:
“不必麻烦了。我们已经找到你们。”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墙壁的扩音器,从通风管道,从他们自己的通讯器。仓库的灯突然全亮,刺眼的白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铁门轰然关闭,锁死。
墙上降下屏幕,画面闪烁,出现一个人的脸:中年,平头,戴着眼镜,和赵启明有七分像,但更冷硬。
“我是赵启明博士的弟弟,赵启亮。”屏幕上的人说,“清洁工第三区指挥官。感谢你们帮我确认了钥匙的使用方法。现在,请放下武器,慢慢走到房间中央。任何反抗,我们将释放神经毒气。”
老吴和扳手立刻举枪对准可能的出口,但沈抬手制止。
“他们控制了整个建筑。”她低声说,“硬拼没用。”
“聪明的选择。”赵启亮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林秀小姐,沈女士,我们并不想伤害你们。相反,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完成我哥哥未竟的事业。”
“什么事业?”沈问,同时用眼神示意其他人: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打开门,迎接新时代。”赵启亮的脸上露出一种狂热的虔诚,“门那边的存在不是威胁,是进化。它们会赋予我们知识、力量,让我们超越肉体的局限。陈明远太保守,我哥哥太激进,而我……找到了平衡点。”
屏幕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个实验室。中央是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淡金色液体——原始样本。容器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设备,另一端是个休眠舱,舱里躺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
“我们已经有钥匙一:原始样本。”赵启亮说,“还需要钥匙二:Ω样本,以及合适的操作者。林秀小姐,你是林建国的女儿,基因适配。沈女士,你女儿是陈明远的血脉,也是完美载体。只要你们合作,我们可以和平地、安全地打开门,分享进化的果实。”
“如果我说不呢?”沈冷冷地问。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房间。房间里,老吴和扳手的家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神惊恐。
“那么,进化之路将需要一些……牺牲。”赵启亮的声音依然平静,“选择权在你们。合作,或者看着他们在你们面前变成掠食者。我们有很多样本,可以慢慢实验。”
沈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没有说话。老吴和扳手的呼吸变得粗重。
林秀看着屏幕,看着那些无助的面孔,看着淡金色的样本液体,看着那扇门的影像在另一个屏幕上闪烁。父亲的声音在她记忆里回响:“秀秀,川川,要好好的。”
哥哥的脸在录像里说:“选择在你。”
陈晓雨在休眠舱里痛苦地皱眉。
沈的女儿,老吴的家人,扳手的亲人。
还有这座城市里所有还在挣扎的人。
她闭上眼睛,尝到了雨水里信息污染的味道,尝到了父亲日记纸张的陈旧,尝到了赵启亮话语里隐藏的疯狂。
然后她睁开眼睛。
“我需要见样本。”她说,“亲眼确认它真的是原始样本,没有被污染或稀释。”
沈猛地转头看她:“林秀——”
“如果我确认样本有效,”林秀打断她,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赵启亮,“并且你们释放所有人质,我……会考虑合作。”
赵启亮笑了,那是胜利者的笑。“明智。我们在主控制室等你。一个人来。带上你的能力,我们需要你验证样本纯度。”
屏幕熄灭。铁门解锁,缓缓打开。门外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清洁工,防毒面具遮住脸,枪口对准他们。
林秀举起双手,慢慢走出去。沈想跟上,但被枪口逼退。
“一个人。”清洁工重复。
林秀回头,看了沈一眼,用唇语说:“找机会。”
然后她转身,跟着清洁工走向仓库深处,走向那个囚禁着原始样本、囚禁着人质、也囚禁着疯狂梦想的房间。
背后的铁门重新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像棺材盖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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