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那哈儿 (第2/3页)
条狗命时,他信了。
这是神迹,也是诅咒。
屏幕中央,两个像素风的大字选项,像是两只充满诱惑的眼睛。
【生存兑换】
【构筑兑换】
程巢的目光,死死地被吸在了第一个选项上。
肚子里的冰水不仅没止饿,反而把胃给激醒了。“咕——噜——”,一声巨响,像是在空荡荡的胃囊里打了个闷雷。那是一种绞痛,像是有人拿把钝刀子在刮他的肠壁。他饿,饿得眼冒金星,饿得想抱着那块生铁啃两口。
他颤抖着手,像是帕金森患者,点开了【生存兑换】。
【基础物资包:1 IP点】
(内含:09式压缩干粮x1,纯净水500ml,速效葡萄糖x2)
1个IP点。
程巢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块压缩干粮……他记得那味道。面粉、油脂、糖,混在一起压实了,咬一口,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那是能量,是热量,是活下去的燃料。
他现在有0.18个点。
只要再杀八个。或者九个。不管男女老少,不管生前是叔是婶,只要那锤子砸下去,脑浆迸出来,凑够了数,这块饼干就是他的。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离那个脏兮兮的键帽只有一厘米。指尖在抖,连带着胳膊、肩膀、心脏都在抖。
点下去,只要凑够了点下去,就能不饿了。
这种即时满足的诱惑,比大烟瘾还大。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伴随着一阵松香燃烧的味道,和老式收音机特有的刺啦声。
……
夏天,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那台“燕舞”牌双卡收录机瘫在桌子上,肚肠流了一地——全是些红红绿绿的电阻、电容,还有纠缠不清的导线。
父亲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手里捏着把烙铁,嘴里叼着根“大前门”香烟,烟灰结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爸,这玩意儿还能响吗?”十岁的程巢趴在桌边,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父亲没抬头,眯着眼,像是钟表匠在修皇冠。一缕青烟从烙铁尖上冒起来,带着股焦糊味。
“咋不能响?东西坏了就得修,人也一样。”父亲的声音闷闷的,“你看这个电容,爆浆了,就像人憋坏了肚子。换个新的,还得给它焊结实了。”
“太费劲了,买个新的呗。”
父亲停下手,把烟屁股按灭在搪瓷缸子里,转过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程巢。那眼神里没怒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铁锭。
“小子,记住喽。”父亲指着那一桌子细碎零件,“这世上的好东西,没有一个是轻飘飘掉下来的。盖房子得搬砖,磨铁棒得流汗。你想听那个‘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你就得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手软端不住铁饭碗。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华。”
那天下午,父亲像个做手术的外科医生,在那些比米粒还小的焊点上折腾了四个钟头。
当父亲按下播放键,那首《路灯下的小姑娘》伴着强劲的迪斯科节奏轰然响起时,程巢看见父亲笑了。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钳工,笑得像个孩子,满脸的皱纹里都填满了光。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
歌声还在脑子里回荡,程巢猛地抽回了手。
那动作太猛,指甲在键盘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滋啦”。
“耐得住……寂寞。”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诱人的物资包,眼神从贪婪变成了凶狠,像是要把那个选项给生吞活剥了,然后再吐出来。
“去你大爷的饼干。”
他骂了一句,狠狠地退出了【生存兑换】,手指重重地敲下了【构筑兑换】。
屏幕画面一转,蓝光幽幽。
【HIVE-01(试做型):4 IP点】
那是一个三维全息模型,在绿色的荧光中缓缓旋转。精密的液压关节,流线型的钛合金装甲,单眼式光学传感器……它不是机器,它是艺术品,它是神。
程巢看着它,那种饥饿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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