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码头疑云 (第3/3页)
是早已料到,那竹篙在水中猛搅,带起大片浑浊水花泼向空中形成水幕,同时身体如游鱼在狭窄艇上一个迅捷的侧身。
“噗噗!”箭矢射空,钉入船板。
只有一支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珠。
但第四支箭,显然是老练弓手,角度刁钻,抓住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嗤——”
箭矢狠狠扎入他右背肩胛骨下方,鲜血瞬间涌出,染红粗布短衫。
黄宝珊闷哼一声,身体剧震,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却愈发凶狠。
他知道,绝不能停!
“走!”他低吼,不再理会身后,独臂运起全身气力,将竹篙猛地往岸边石阶全力一顶。
“咔嚓”,那碗口粗竹篙承受不住巨力,从前梢崩裂。
但那反作用力,将小艇如弹丸般猛推离岸,射向河心。
也就在他奋力撑篙,空门大开的这一瞬。
“噗”,第五支冷箭,如同毒蛇寻隙,精准钻入他因发力而微露的左后腰。
“啊——”黄宝珊身体猛地一僵,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剧烈摇晃的船板上,那包着饼箩的麻袋被他死死护在身下。
“中了!他死定了!”岸上的清兵们欢呼了起来。
然而,趴在船板上的黄宝珊,竟又动了。
他颤抖着,用无力的右手扒着船沿,一点点,艰难无比地撑起上半身,回头望向梁桂生。
黄宝珊的脸因剧痛而扭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燃烧着愤怒和不屈的火焰。
他猛地一扯连接船舵的缆绳,借助身体重量和最后气力,强行改变小艇方向。
连同那载着“山货”和他残躯的小艇一起,歪歪斜斜地、义无反顾地撞入了河涌拐角茂密得不见天日的芦苇荡,彻底消失。
只留下在水面缓缓漾开的血污。
码头上,清兵吼叫、哨官怒骂、伤兵呻吟以及渔民们杂乱的惊呼喧嚣混杂在一起。
梁桂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他看着那片芦苇荡,望向那两个面露悲愤的年轻学生黄鹤鸣与杜凤书,最后,目光扫过那个刚刚指认了黄宝珊的“账房先生”。
雨水混合着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只见那家伙在完成指认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迅速低下头,试图缩回人群,动作鬼祟。
显然并非普通线人,而是有着明确目标的告密者。
清兵哨官在最初的混乱后,愈发恼怒,将火气全撒在了黄鹤鸣和杜凤书身上。
“把这两个乱党锁起来,带回去严加拷问。”哨官咆哮着,几名清兵如狼似虎地再次扑向黄、杜二人。
黄鹤鸣与杜凤书被强壮的兵丁扭住,眼看就要被铁链加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杜凤书突然用尽全力,以肘部猛地向后顶撞身后清兵的软肋,同时用英语高喊了一句:“For the Revolution!(为了革命!)”
黄鹤鸣心领神会,几乎在同一时间,也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大喊:“Liberty or Death!(不自由,毋宁死!)”
这突如其来的、清兵完全听不懂的异邦语言,加上杜凤书那一下狠辣的肘击,让抓住他的清兵痛呼松手,场面再次出现瞬间的凝滞和混乱。
“他们念咒语!是洋鬼子的妖法?”有清兵惊恐地喊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梁桂生朝下一蹲,抓起脚边一个沾满鱼鳞的木盆,用巧劲猛地掷向压制黄鹤鸣的那名清兵面门!
木盆砸了个正着,那清兵惨叫一声,鼻血长流,下意识松手捂脸。
“walk quickly!Scatter run!(快跑,分散跑!)”梁桂生用英语对着黄、杜二人大吼一声。
这可不是原身会的,而是他穿越带过来的。
同时梁桂生猛地撞向旁边一个货堆,将堆叠的竹筐撞得轰然倒塌,阻碍了其他清兵追击的路线。
黄鹤鸣和杜凤书反应极快,得到这宝贵的机会,立刻如同游鱼般分开,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人群的混乱,瞬间便消失不见。
“追!别让他们跑了!”哨官气急败坏,指挥兵丁分头去追,现场愈发混乱不堪。
梁桂生见二人暂时脱身,心中稍定。他深深看了一眼黄宝珊消失的那片芦苇荡,将“泗利堂”和那两个年轻革命者的面孔牢牢刻在心里。
使命尚未完成,密信必须送达高剑父。
省城是暂时不用去了,但是去到上林村又该怎么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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