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绝处逢生 (第3/3页)
二甲进士,翰林院庶吉士,现在正任着广东清乡督办,广东省咨议局议员,还被慈禧太后赐过一百二十盆兰花。
若论权势虽然不大,但声名赫赫,就是两广总督张鸣岐也不敢随意在他面前拿架子。
江家的宅院极大,是仿效北方四合院的样式建的。
江孔殷带他们来到的是他自己的专用饭厅。
饭厅极大,正中央是一张大理石八角餐桌,桌后是一整张紫檀木做的烟床,榻上放着整块翡翠雕琢而成烟嘴的烟枪。
两旁摆放的太师椅也比一般的椅子要宽大得多,想来都是供来访贵宾们小憩的。
天花板上吊着华美的宫灯,厅中央却是悬着晶莹剔透至极的法式水晶灯,此时华灯初上,璀璨无比。
四壁挂的画,竟然是明朝唐寅、文征明、仇英、沈周的真迹手笔。
虽然在梁桂生眼里装潢较为老派,但却是将余东雄、郭继枚两个南洋华侨震惊的差点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不过这也难怪,江孔殷的饭厅出入向来都是文人雅士,非富即贵,而就算这些当时颇有眼界见识的人士,也都以出入江家饭厅为荣。
江孔殷伸手请他们三人坐下,只留下江仲雅侍立在身后,挥手让家丁们出去,“关门,守住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白皙而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叔颖……他……还好吗?”
梁桂生低头一礼,道:“天下革命同志,皆是一家!江老先生,清廷腐朽,人神共愤,我等为救四万万同胞于水火,奋起革命,九死无悔!
今日误闯贵府,若能得江老先生援手,救命之恩,永世不忘!若江老先生为难,我等即刻离去,绝不敢连累!”
江孔殷面色变幻不定,内心显然天人交战。
他身为前清翰林,名满岭南,与官场盘根错节,藏匿钦犯,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但三子已是革命党,更何况,他虽身列旧朝,但当年也是随着康有为、梁启超一起“公车上书”的举子之一,对清廷之弊深有体会,内心未尝不存一丝对新气象的期待。
就在这时,那江仲雅再次开口,语气带着读书人的执拗与对英雄的钦慕:“爹,三位义士有伤在身,外面鹰犬未远,岂能见死不救?三哥若知,定会赞同!”
江孔殷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但眼神已是下定了决心,他看向梁桂生,缓缓道:“此地不宜久留。仲雅,你带他们去‘书蠹轩’密室,那里更隐蔽。”
他又对梁桂生道,“几位壮士放心,江某与李福林大龙头是为好友,我江孔殷虽是朝廷中人,却非卖友求荣之辈。”
梁桂生三人心中巨石落地,重重抱拳:“多谢江翰林救命之恩!”
在江仲雅的引导下,他们转移到了一处更为隐秘的书房夹墙密室。
不久,但懋辛、罗联、陈清畴三人竟也被江府家丁悄悄引了进来。
原来他们三人当时且战且退,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悍勇,也摆脱了追兵,正在附近巷间躲藏,被江府暗中搜寻的人发现并带了回来。
六人劫后重逢,皆是感慨万千。
江孔殷又亲自送来金疮药和食物,并告知,已设法通知了《平民日报》的记者潘达微,明日借采访之名,用车送他们出城。
夜深人静,密室中油灯如豆。
梁桂生看着身边疲惫不堪、信任着江家安排的同志们,心中那股不安再次升起。
江孔殷对他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但那潘达微记者,终究是外人。
同盟会屡遭背叛,他不敢再轻易将性命交托于未知。
而且他们不能连累江家满门,更不能让明日之行成为另一个陷阱。
“我们不能等潘达微。”梁桂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江家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但明日之事,变数太大,一旦暴露,江家便是灭门之祸。我们……必须自己走。”
但懋辛皱眉:“桂生,你的顾虑我明白。但如今全城戒严,我们伤痕累累,如何出得去?”
罗联插话道:“怒刚兄弟,江家冒险收留,已是仁至义尽。明日若随潘记者出去,万一有变,我等束手就擒不说,更要连累他们。
我们会党中人,从来反清复明都是堂堂正正,岂能畏首畏尾,拖累旁人?”
但懋辛伸手一撸头上根根倒竖的短发,正色道:“格老子,我早就剪了辫子,与清廷早就不共戴天了,难道还会贪生怕死不成?只是东雄兄弟、清畴兄都受了伤,就怕遇上缉捕营的鹰犬,他们……”
“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干革命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我们自行离去,绝不能连累江家与潘先生,也不会连累各位兄弟!”陈清畴一付满不在乎样子,笑道。
梁桂生道:“此处离小东营不算远,趁着夜晚,悄悄潜回便是。缉捕营又不是夜猫子,未必能发觉我们。”
众人都是点头。
计议已定,但懋辛就找了纸笔来,挥洒了一行小字:大恩不忘,恐累君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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