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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一章:沉默的登基 (第1/3页)

    太和殿的脊兽在腊月的寒风中瑟缩,琉璃瓦上的残雪映着惨白的天光。

    李维坐在那把宽大的龙椅上,觉得自己的骨头正被冰冷穿透。十六岁的身体裹在厚重的明黄礼服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这身衣服是按先帝的尺寸匆匆改制的,袖口和下摆缀着粗糙的针脚,像一件临时拼凑的戏服。

    他的视线垂落在膝前,数着地毯上蟠龙纹的鳞片。

    一下,两下,三下……

    “……自朕承嗣大宝,天象示警,地动频仍,北疆不宁,南疆多事。”声音从下方传来,浑厚而平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皆因朕德薄能鲜,上干天和,下失民望……”

    李维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这不是他的声音。说话的,是站在丹陛下方、身着绛紫蟒袍的首辅赵无咎。

    六十余岁的老人,腰背挺得笔直,花白的须发一丝不苟。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诏书,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在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上,又折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回响。

    跪在殿中的文武百官,像一片凝固的石雕。他们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没人敢抬头。

    “……今颁罪己之诏,减膳撤乐,以示悔过。”赵无咎的声音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龙椅,“望天地祖宗,垂怜苍生,宽宥朕躬。”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大殿梁柱间缠绕不去。

    静。死一样的静。

    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一下下撞着紧闭的朱红殿门。

    李维慢慢抬起眼。他的视线掠过赵无咎平静的脸,掠过百官僵硬的背影,最后落在龙椅的扶手上——那里,在鎏金蟠龙的鳞片缝隙里,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怎么擦都擦不掉。

    三个月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被困在这具名叫“李维”的十六岁身体里,已经三个月。三个月前,先帝——这具身体的父亲——在服用“仙丹”后呕血暴毙,死前连遗诏都没来得及留。

    于是,按照“祖宗成法”,他这个唯一的皇子,在停灵二十七日后,被扶上了这把椅子。

    扶他上来的,就是此刻正在代他念罪己诏的赵无咎。

    “礼成——”司礼太监拖长了尖细的嗓音。

    百官如蒙大赦,齐刷刷叩首:“陛下圣明——”

    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李维看着他们。他知道这些人的名字,至少是部分人的名字。左边文官队列最前面的几个,是赵无咎的门生故吏;右边武官行列里,那几个低头最深的,是收了赵党银子的京营将领。

    三个月,足够他看清很多事情。

    比如,他每次尝试召见某个“忠直”的老臣,第二天那人就会因各种理由被弹劾。

    比如,他让贴身太监悄悄传出的纸条,总会石沉大海。

    比如,养心殿的宫女太监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留下的,都是眼神躲闪、言语谨慎的人。

    “陛下。”赵无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老人已经走上丹陛,在龙椅前三步处站定。这个距离,李维能清楚地看见他蟒袍上金线绣出的四爪龙纹,在透过高窗的惨淡天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诏书已颁,陛下可还有旨意?”赵无咎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神却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李维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

    他想说,北方的蛮族还在叩关,割让三镇就能换来和平吗?

    他想说,南方的白莲教已经连破三府,加征“剿饷”只会逼反更多的人。

    他想说,京畿的流民已经聚集在城外,这个冬天,会冻死饿死多少人?

    但他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首辅……辛苦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没什么力气。

    赵无咎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是满意?还是轻蔑?

    “老臣分内之事。”他又躬了躬身,“如今天寒,陛下龙体为重,还是早些回宫歇息为好。”

    这不是建议,是决定。

    李维垂下眼,点了点头。

    仪式继续。司礼太监高唱“退朝”,百官再拜,然后按品级鱼贯退出大殿。没人看他,没人试图和他有眼神交流。他们就像退潮时的海水,安静而迅速地消失在太和殿巨大的门洞外。

    最后,殿中只剩下他、赵无咎,以及侍立两侧的锦衣侍卫。

    “福安。”赵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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