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纠错兽（上） (第3/3页)

传庭语气低沉：“他叫王二，京郊人，今年十九，家里还有个老母。眼睛……保不住了。”

    李维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年轻的士卒。纱布下的脸还很稚嫩，嘴唇干裂，在昏迷中依然皱着眉头。

    “医药费，抚恤金，朕会负责。”李维说，“他的老母，朕会派人照料。”

    孙传庭沉默片刻：“陛下，这些事，末将会安排。”

    “不。”李维摇头，“这是朕的错，朕来承担。”

    他转身，看着孙传庭：“那张弓图，是朕画的。朕年少无知，只知其形，不知其理，贸然献于将军，铸成大错。朕……对不起这些弟兄。”

    孙传庭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陛下，您不该来。”

    “朕该来。”李维说，“做错了事，就要认。躲着，藏着，那是懦夫。”

    “可您是皇帝。”孙传庭压低声音，“京营是是非之地，赵首辅的眼线无处不在。您今天来这里，说的这些话，明天就会传到赵首辅耳朵里。”

    “那就让他传。”李维平静地说，“朕既然敢来，就不怕他知道。”

    孙传庭盯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苦涩的、无奈的笑。

    “陛下，您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朕是什么样？”

    “懦弱，无知，傀儡。”孙传庭直言不讳，“但现在看来……至少，您还有担当。”

    两人对视，帐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亲兵匆匆跑进来，脸色惊慌：“将军！不好了！营地东边……东边出事了！”

    孙传庭眉头一皱：“什么事？”

    “有……有怪物！”亲兵的声音在发抖，“发光的……虫子！在伤兵营那边！”

    李维的心脏猛地一跳。

    发光的虫子？

    纠错兽？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来了京营？还是因为……那个受伤的士卒？

    他来不及细想，跟着孙传庭冲出帐篷。

    营地东边，已经乱成一团。

    几十个士兵围成一圈，手持刀枪，但都不敢上前。圈子中央，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正在缓缓蠕动。

    雾气里，隐约可见细小的文字在流动：“弓”、“力”、“弦”、“断”……

    它们在盘旋，在交织，像是在搜寻什么。

    而它们的目标，似乎是……那个刚刚被李维探望过的、眼睛受伤的士卒王二。

    “那是什么东西？！”孙传庭厉声问，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没人能回答。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恐惧。

    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向王二所在的帐篷移动。

    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没人敢挡。

    李维咬紧牙关。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雾气缓缓飘进了帐篷。

    帐篷里传来军医惊恐的叫声。

    然后，是王二痛苦的**。

    声音很模糊，很遥远，但在李维的听觉里，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血，渗了出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无力。

    像站在悬崖边，看着一个人坠落。

    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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