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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代价的滋味 (第1/3页)

    回宫的马车颠簸在青石板路上,车轮每碾过一道缝隙,李维的头就轻轻撞一下车厢壁。不疼,只是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震动,让本就模糊的听觉世界更加失真。

    外面街市的喧嚣——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哭闹——全部混成一团沉闷的嗡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油纸。只有车内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受损的听觉里被放大,沉重、短促,带着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他闭着眼,但眼皮挡不住那些画面。

    灰白色的雾。流淌的文字。王二那只空洞的、血糊糊的眼眶。绷带像活物般自行解开。还有雾气钻进伤口时,王二身体那细微的、非人的抽搐。

    最后,是那张平静的、带着歉意的脸,和那句自然得可怕的话:“是了,我想起来了。昨天操练时,我被流矢擦伤了头……”

    谎言。

    被世界规则亲手编织的、完美无缺的谎言。

    而编织这个谎言的代价,是一个年轻人永远失去的眼睛,和一个老工匠彻底消失的存在。

    李维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很清晰,但比起心里的那种空洞,这疼痛反而像一种确认——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一切不是噩梦。

    但真的是“活着”吗?

    他想起系统给出的警告:【强制镇静,或记忆隔离】。

    如果他不“冷静”,如果他的情绪波动超过某个阈值,他也会被“处理”。像王二一样,被抹去某些记忆,被修正某些认知,变成一个更“稳定”、更“合格”的傀儡。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不,比死了更可怕。

    死了至少还保留着“李维”这个身份,保留着这十几天的挣扎和痛苦。而被“处理”之后,他可能连自己是谁、为什么要挣扎都忘了。

    变成一个真正的、心甘情愿的傀儡。

    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李维的头重重撞在厢壁上。疼痛让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车厢内壁粗糙的木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张扭曲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嘶哑,干涩,像枯叶摩擦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代价。

    不仅仅是听觉,不仅仅是情感,不仅仅是健康。

    是这种……连痛苦都要被“管理”、连愤怒都要被“校准”、连绝望都要被“量化”的,彻底的、无孔不入的奴役。

    系统在意识里闪烁:

    【检测到执行者情绪波动趋稳,建议保持。】

    李维没理它。

    他靠在厢壁上,听着外面模糊的世界,看着眼前跳动的阴影。

    马车终于停了。

    养心殿到了。

    李维下车时,腿有些软,他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小德子立刻上前想扶,被他摆摆手推开了。

    “朕想一个人走走。”他说。

    他没有进殿,而是绕过正殿,走向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很小,冬天里更显荒芜。几株梅树光秃秃地立着,假山石上覆着残雪,池塘结了冰,冰面脏兮兮的,漂着枯叶和杂物。

    李维走到池塘边,看着冰面下的黑影——是枯死的荷梗,还是冻僵的鱼?

    他看了很久,久到小德子在远处不安地张望,久到刘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下,眼神警惕。

    然后,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粗糙,冰凉。

    他掂了掂,抬手,用力砸向冰面。

    “砰!”

    冰很厚,石头只在表面砸出一个白点,弹开了,滚到一边。

    李维又捡起一块。

    再砸。

    “砰!”

    白点扩散,出现细密的裂纹。

    第三块。

    “砰!”

    冰面终于破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黑色的水涌出来,冒着寒气。

    李维看着那个窟窿,看着黑水慢慢漫开,浸湿冰面上的枯叶。

    他忽然想起前世,小时候在乡下,冬天和伙伴们砸冰窟窿钓鱼。冰很薄,一砸就破,鱼竿放下去,能看见银色的影子在水下游动。

    那时候的冷,是纯粹的、干净的冷。手冻红了,哈哈气,搓一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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