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冰火劫 (第1/3页)
第四章 冰火劫
夜幕如墨,沉沉地覆在青岚山上。白日里最后一丝属于夏末的燥热,也被这浓稠的黑暗和山间夜气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凉。
竹篱小院里一片死寂。狗窝里,小灰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几次想靠近主屋紧闭的房门,却又被一种无形的、源自本能的恐惧钉在原地,只能焦躁地在原地打转。
屋内,没有点灯。
唯一的光源,是来自胡其溪左手掌心,那块幽暗石头内部流转的、冰蓝色的微光。光芒映亮了他半边脸颊,线条冷硬,额角却有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他背靠着粗糙的土墙,盘膝而坐,姿势看似稳固,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整个身躯都在难以遏制地微微颤抖。
右胸处,道伤所在的部位,衣物早已被他自己撕开。那暗金色的诡异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肉下蜿蜒扭动,像某种有生命的毒藤,正贪婪地吮吸着宿主的生机。丝丝缕缕的黑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活跃,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从纹路中心钻出,缭绕盘旋,带着虚空湮灭的冰冷死寂之意,不断侵蚀着周围完好的血肉,甚至试图向更深处的心脉蔓延。
而他的左手,正握着那块从黑风坳深处夺来的阴髓石,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虬结。一股精纯、霸道、冰寒刺骨的阴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石中抽出,顺着他掌心劳宫穴,逆着手臂经脉,缓慢而坚定地涌向他胸口的伤处。
这过程,痛苦至极。
阴髓石的极阴寒气,与他体内原本的道伤黑气,本质皆属“阴寒”,却又截然不同。道伤的黑气,是劫火湮灭后的余烬,暴烈、混乱、充满毁灭性,如同失控的野火,灼烧一切生机。而阴髓石的寒气,则是地脉阴煞凝聚万载的精华,精纯、凝练、带着冻结万物的死寂,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
此刻,这两股同样凶险的“阴寒”之力,在他胸口这方寸之地,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无声的、在血肉经脉深处进行的惨烈厮杀。冰蓝色的寒流与墨黑色的死气纠缠、撕扯、相互湮灭。寒气所过之处,经脉、血肉、甚至骨髓,都仿佛被瞬间冻结,失去知觉,下一刻又被道伤黑气中残留的、灼热的劫力余烬炙烤,冰火交织,带来的是超越凌迟的酷刑。
胡其溪的嘴唇早已失去血色,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牙关紧咬,脸颊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抽搐。他必须用全部的心神,去引导、控制那涌入的阴寒之气,让它精准地冲击、包裹、消磨道伤的黑气,同时又不能让其失控,以免冻结心脉,伤及根本。而那微薄得可怜的自身灵力,此刻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既要护住心脉和几处要害,又要作为“引子”和“缓冲”,在冰火之间艰难斡旋。
每一次寒流与黑气的碰撞,都像有无数冰针和烙铁同时在他体内翻搅。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阵阵模糊。汗水早已湿透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握石的左手,指尖开始失去血色,泛起青紫,那是阴寒之气反侵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止。也不能停止。
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有效的办法。以毒攻毒,以阴制暴。风险巨大,过程痛苦,但总好过坐以待毙,任由道伤缓慢吞噬,最终生机断绝,或者被黑气彻底侵蚀,变成一具只知毁灭的行尸走肉。
时间在剧痛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胡其溪的全部感知,都收缩到了体内那方寸战场。他强迫自己忽略肉身的痛苦,将意志凝聚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器械,操控着那微弱的力量,在毁灭的边缘游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他胸前那道暗金色的纹路,边缘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淡。而缭绕的黑气,在与冰蓝色寒流不断湮灭的过程中,也似乎稀薄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有效!
这个认知,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给予了他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他心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引导阴髓石的寒气。
然而,就在他稍稍分神,试图加大寒气输出,一举压制黑气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似乎被压制住的道伤黑气,仿佛被激怒,又或是感受到了同源“阴寒”之力的威胁,猛然间剧烈翻腾起来!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更加暴虐、更加混乱的毁灭气息从中爆发!那不是简单的阴寒,而是夹杂了劫火余烬、空间乱流碎片、以及某种更高层次湮灭法则的混合体!
“轰——!”
仿佛无声的惊雷在体内炸响!胡其溪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并非鲜红,而是泛着诡异的暗金与漆黑,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小坑。
失控了!
阴髓石的寒气,在道伤黑气这突如其来的、更猛烈的反扑下,竟隐隐有被倒卷、同化的趋势!更可怕的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造成的破坏远超之前!经脉出现细密的裂痕,内脏如同被重锤击中,气血逆冲,眼前阵阵发黑。
手中阴髓石的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内部的冰蓝光华急速流转,似乎也到了承受的极限。更加汹涌的寒气不受控制地涌入体内,所过之处,不只是冻结,更是连生机一起彻底封死、湮灭!
内外交攻,冰火肆虐。胡其溪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摇摇欲坠。他仿佛能听到自己骨骼被挤压、经脉被撕裂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生机正从四肢百骸迅速流失,冰冷和灼热两种极致的痛苦,将他淹没。
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个陌生的、简陋的、属于一个凡人女子的竹篱小院里?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
斩仙台主……竟会落得如此下场?真是……荒谬。
意识模糊中,一些破碎的画面再次闪过。冰冷的巨柱,锁链的寒光,漠然俯视的双眼,湮灭的仙神……还有,一双带着探究的、清澈的、问他“眼睛为什么不会笑”的眸子……
邱美婷……
这个名字,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即将彻底黑暗的识海中,微弱地亮了一下。
不。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得如此……毫无价值。他还有事未了。记忆未复,修为未复,因果未了……
一股近乎偏执的、属于斩仙台主的强悍意志,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凶兽,从灵魂最深处咆哮而起!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对“掌控”与“存在”本身的执念!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深处,那亘古的冰封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暗金色的、凌厉到极致的光芒迸射而出!不是灵力,而是更高层次的、属于“道”与“规则”的碎片意念!
“镇!”
一个沙哑、破碎、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音节,从他喉间挤出。
随着这个字吐出,他体内那原本微弱、行将溃散的自身灵力,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力量,虽然依旧微薄,性质却陡然变得凝实、沉重、带着一种漠视万物的冰冷秩序感!那是《太上忘情玄章》修炼出的寂灭真意,哪怕只有一丝皮毛,在此刻生死关头,被他的意志强行激发!
这一丝凝实的寂灭真意,如同定海神针,悍然插入胸口那冰火交织、混乱暴虐的战场中心!
没有参与对抗,没有试图调和。它只是“存在”在那里,散发出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秩序”领域。在这“秩序”的笼罩下,狂暴冲突的阴寒之气与道伤黑气,竟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冲撞的势头为之一滞!
趁此机会,胡其溪凝聚起最后的心神与意志,不再试图去“消灭”或“引导”,而是强行“分割”!
他以那丝寂灭真意为刀,以自身残存的意志为柄,在胸口那混乱的能量场中,硬生生划开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大部分阴髓石的寒气,与大部分道伤的黑气,强行隔离!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一块寒冰,虽然无法平息沸腾,却暂时隔开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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