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枯木 (第3/3页)
”,直射向正猛扑而来的黑色人形!
黑色人形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滴血珠中蕴含的恐怖气息,那猩红的眼芒中首次露出了惊惧之色,想要闪避,但扑击的势头已无法收回!
“嗤啦——!!”
血珠与黑色人形正面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热油泼雪、又似坚冰坠火的奇异声响!淡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将黑色人形整个吞没!暗金与漆黑的光华在火焰中疯狂交织、侵蚀、湮灭!
黑色人形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已经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在火焰中剧烈扭曲、翻滚,那些组成身体的黑色颗粒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汽化!它拼命挣扎,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那淡金色火焰仿佛附骨之疽,越烧越旺,连它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散发出焦臭和阴寒混合的怪异气味。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不可一世的黑色人形,便在淡金色火焰中化作了缕缕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地面上一小滩焦黑的、如同沥青般的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淡金色火焰也随之缓缓熄灭。
岩壁夹角内,重归死寂。只有那残留的焦臭味,和地面上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光幕碎片,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却凶险万分的交锋。
邱美婷瘫坐在岩壁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握着柴刀的手松开,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的目光,落向倒在一旁、生死不知的胡其溪。
“胡其溪!”她失声惊呼,连滚爬爬地扑过去。
胡其溪双目紧闭,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右手依旧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指尖还在微微痉挛,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那是他刚才抓破自己胸口伤处留下的。而他胸前的衣襟,早已被暗金色的血液浸透,那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疯狂扭动,丝丝黑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几乎要透体而出!整个身体时而冰冷如铁,时而滚烫如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他又一次,为了救她(或者是为了自救?),将自己推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胡其溪!你醒醒!醒醒啊!”邱美婷手足无措,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她想去碰他,又怕加重他的伤势。只能慌乱地拿出水囊,想喂他喝水,可他的嘴唇紧闭,水根本喂不进去。她又去拿石髓草汁液,可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皮囊掉在地上。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六神无主、近乎绝望之际,胡其溪那灰败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包……包袱……黑……黑石……”
黑石?邱美婷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想起——是那块从黑风坳带出来的、一直被她小心收在包袱最底层的阴髓石!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包袱边,手忙脚乱地翻找,很快,摸到了那个用层层破布包裹着的、冰凉坚硬的物体。她颤抖着手将布包打开,那块幽黑如墨、内部有冰蓝色光华流转的阴髓石,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出妖异而寒冷的光泽。
“给……给我……”胡其溪的声音更加微弱。
邱美婷连忙将阴髓石捧到他手边。胡其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颤抖着握住了阴髓石。
就在他握住阴髓石的瞬间,异变陡生!
阴髓石内部那冰蓝色的光华骤然变得刺目,一股精纯、霸道、冰寒刺骨的阴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胡其溪体内!与此同时,胡其溪胸口那原本就濒临崩溃的平衡彻底被打破!暗金色的纹路光芒大盛,黑气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汹涌而出,与那涌入的冰寒阴气,以及胡其溪体内残存的、带着淡金色火焰气息的心头精血,轰然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对抗。胡其溪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口中不断涌出混杂着暗金、漆黑和冰蓝光芒的血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蛇在窜动,青筋暴起,脸色在灰败、暗金、漆黑之间急速变幻!
“胡其溪!”邱美婷惊骇欲绝,扑上去想按住他,却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冰火交织的恐怖气息震开,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的胡其溪,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闭眼时,胡其溪那疯狂抽搐的身体,忽然诡异地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岩壁夹角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邱美婷冻得瑟瑟发抖,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她惊骇地看到,胡其溪胸口那疯狂扭动的暗金色纹路和黑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加冰冷的力量强行压制,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扭动的幅度也变得越来越小。而那涌入他体内的、冰蓝色的阴髓石寒气,却仿佛找到了归宿,不再狂暴地横冲直撞,而是缓慢地、一丝丝地,渗透进他的经脉,与那残存的淡金色火焰气息,以及濒临崩溃的道伤黑气,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融合?
不,不是融合。更像是……以阴髓石的极寒为“容器”和“粘合剂”,强行将那暴烈的道伤黑气和微弱的心头精血(寂灭真火)禁锢、包裹、压制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更加稳定却也更加诡异的平衡!
这个过程显然痛苦至极。胡其溪的身体虽然不再剧烈抽搐,但依旧在细微地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脸上冷汗和冰霜混合在一起。但他胸口的起伏,却逐渐趋于平稳,那狂暴紊乱的气息,也一点点收敛、沉寂下去。
他握着阴髓石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冰霜,而那冰霜之下,隐约可见丝丝暗金色的纹路在缓慢蔓延,与冰蓝色光华交织,形成一种妖异而瑰丽的图案。
时间,在这种诡异而痛苦的平静中,缓缓流逝。
邱美婷不敢靠近,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抱着自己冻得发抖的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胡其溪。她的心悬在嗓子眼,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胡其溪身上那恐怖的寒意开始缓缓退去,皮肤上凝结的冰霜逐渐融化。他胸口的起伏变得绵长而微弱,脸上的痛苦神色也渐渐平复,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和苍白。握着阴髓石的左手,无力地松开,阴髓石滚落在地,表面的冰蓝色光华黯淡了许多,仿佛其中的寒气被消耗了大半。
他终于,再次稳定了下来。以一种邱美婷无法理解、也无比凶险的方式。
胡其溪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墨黑,仿佛将所有的痛苦、疲惫、以及方才那场生死搏杀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看向邱美婷,目光在她嘴角未干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她惊恐未褪的脸上。
“……没事了。”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奇异的安定力量。
邱美婷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又一次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男人。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涌出,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她扑过去,不顾他身上依旧残留的寒意和血腥气,紧紧抓住他冰凉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胡其溪任由她抓着,没有抽回手。他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全新的、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般的“平衡”。阴髓石的寒气如同最坚固也最寒冷的枷锁,将暴烈的道伤黑气和微弱的寂灭真火强行禁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却暂时不会爆发的“冰火囚笼”。这“囚笼”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生机,也限制着他恢复灵力,但至少,它暂时保住了他的命,也让他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身体的掌控力。
代价是惨重的。他本就重伤垂危的身体,经过这番折腾,更是雪上加霜。生命精元损耗巨大,经脉破损更加严重,神识也遭受重创。现在的他,比昏迷刚醒时还要虚弱。
但,终究是活下来了。而且,解决了那个追踪而来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寒气息的浊气,感受着少女握着他手的、粗糙而温暖的触感,和她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哭泣声。
荒原的夜风,不知何时又吹了起来,穿过岩壁夹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焦臭和寒意。
月光清冷,照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杀戮的角落,照着相握的两只手,也照着前路依旧未知的、深邃的黑暗。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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