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第一次“黑天鹅”冲击 (第3/3页)
年吗?上证指数跌破1000点的那天。”
“记得。2005年6月6日,998点。”
“那天市场是什么状态?”
沈清如回忆着:“绝望。绝对的绝望。成交额萎缩到几十亿,没有人谈论股票,券商营业部门可罗雀,媒体上全是‘股市边缘化’的讨论。但就是在那种绝望里,真正的底部出现了。”
“现在的绝望,和那时比呢?”
“不一样。”沈清如摇头,“2005年的绝望,是长期熊市后的麻木,是‘这市场没救了’的放弃。但现在的绝望……是恐慌,是‘我要逃命’的疯狂。前者是阴跌见底的特征,后者往往是暴跌中继的信号。”
陈默点头。
他知道沈清如是对的。市场的底部,从来不是在恐慌中出现的,而是在无人问津的寂静中悄然来临。今天的暴跌,只是又一次情绪的宣泄,远未到真正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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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收盘。
上证指数暴跌7.22%,收于4559.75点。两市超过500只个股跌停,创下A股历史单日跌停家数纪录。中国平安的跌停封单最终定格在320万手,按跌停价计算,超过160亿资金想逃而不得出。
默石投资的当日净值预估:-5.7%。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单日亏损。虽然相比指数的-7.22%还有超额收益,但在绝对值面前,任何相对表现都苍白无力。
交易室里,没有人离开。
大家或坐或站,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战役后的士兵,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迎来更猛烈的炮火。
陈默走到交易室中央。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疑问,有恐惧,有不甘。我想说的是——今天发生的事,不是我们的错。不是研究团队的错,不是风控模型的错,甚至不是平安公司的错。”
他顿了顿:“这是系统性风险爆发时的必然。当整个体系开始崩塌时,每一块砖头的掉落都是随机的,但崩塌本身是确定的。我们今天经历的,只是无数块砖头中的一块。”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涛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做三件事。”陈默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活下去。从今天开始,公司的首要目标不是赚钱,不是跑赢指数,是活下去。这意味着我们要保留足够的现金,应对赎回,应对更坏的情况。”
“第二,重新认识市场。忘掉过去三年牛市教给我们的一切——那些关于估值、关于成长、关于‘黄金十年’的叙事。从现在开始,市场进入的是生存模式。在生存模式下,唯一的规则是:不要成为那个最后一批倒下的人。”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保持团结。我知道现在很难,我知道外面有很多声音在质疑我们,客户在责骂我们,同行在嘲笑我们。但如果我们自己先散了,那就真的输了。”
说完这些,他转身走向办公室。
在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交易室。
那些人还站在那里,像是被冻住的雕像。但有些人的眼神里,重新有了一点光——不是希望的光,而是认清了现实后,准备咬牙坚持下去的、微弱但坚韧的光。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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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陈默还在办公室。
沈清如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外卖。“吃点东西。”
两人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吃着已经凉透的盒饭。窗外,深圳湾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对岸香港的灯火似乎比往常黯淡了一些。
“赵峰下午发了一封长邮件。”沈清如忽然说。
“说什么?”
“说今天的事证明,我们的风控体系存在重大缺陷。说我们应该在平安跌停的第一时间就挂单卖出,至少表达一种态度。说我们现在的‘不作为’,在客户看来就是‘无能’。”
陈默放下筷子:“你怎么回他的?”
“我还没回。”沈清如看着他,“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陈默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许久,他才开口:
“清如,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太理性。”陈默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市场是理性的吗?大部分时候不是。尤其是在恐慌的时候,理性就是最大的非理性。我们今天坚持不卖出,从理性角度是对的——在流动性枯竭时卖出,只会加剧亏损。但从情绪角度呢?客户看到我们‘什么都不做’,会觉得我们在躺平,在等死。”
他睁开眼:“投资这行,最难的不是做出正确的决策,而是在正确但不受欢迎的决策,和错误但被认可的决策之间做选择。”
沈清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还记得老陆的笔记本里,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吗?”
“记得。‘所有伟大的投资者,最终都是哲学家。因为他们交易的不仅是股票,是对世界的理解,对人性的洞察,对时间的敬畏。’”
“那你现在对人性洞察到了什么?”
陈默苦笑:“洞察到人性经不起考验。在顺境时,每个人都相信长期主义,相信价值投资,相信时间的朋友。但在逆境时,大多数人只相信一件事:现在、立刻、马上,让我少亏一点。”
“所以呢?你要去迎合这种人性的弱点?”
“不。”陈默摇头,“我要做的,是找到那些在逆境中依然相信长期主义的人。找到那些愿意和我们一起穿越风暴的人。也许这样的人很少,也许我们要因此失去很多资金,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坚定:
“但只有这样,等风暴过去后,我们还能站在一起,看着彼此说:我们挺过来了。而不是在一地鸡毛中互相指责,说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逃跑。”
沈清如看着他,眼里有温柔的光。
“那就这么回赵峰。”她说,“告诉他,我们选择做对的事,而不是讨喜的事。如果他不能接受,那是他的选择。”
陈默点头。
两人继续吃饭。盒饭已经彻底凉了,但谁都没有在意。
窗外,夜色渐深。
而陈默知道,今天这根名为“平安再融资”的稻草,压垮的不只是市场的情绪,还有很多人心中最后一点对“价值投资”的信仰。
但信仰之所以为信仰,不正是因为它能在黑暗中,依然发出微光吗?
他只需要保护好这点光。
哪怕世界只剩下这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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