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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第一个辞职的研究总监 (第3/3页)

    交易室里,只剩下陈默和沈清如。

    还有窗外渐次亮起的,无数的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庭。

    一个需要守护、需要供养、需要在风雨中撑起的屋檐。

    陈默忽然明白,他不能责怪任何一个离开的人。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而他作为这艘船的船长,唯一的责任,不是拦住那些想要离开的人。

    是最后一个离开。

    ---

    晚上九点,陈默还在办公室。

    沈清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在他对面坐下,把一杯推过来。

    “还在数人头?”她轻声问。

    “三十七个。”陈默说,“赵峰那边带走了四十二个。周明、刘鹏、张欣然、张浩……还有上周离职的五个。加起来,从一百零三人,到现在不到二十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张浩也走了。”沈清如说。

    “走了。”

    “你难过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难过。但更多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是释然。”

    “释然?”

    “这半年,我一直在努力维持一个完整。维持团队完整,维持客户完整,维持公司完整。好像只要人不散,船就不算沉。”

    他喝了一口茶,苦涩在舌尖化开:

    “但今天,周明说他要养家。张浩说他老婆怀孕了。我突然发现,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们和我一起沉船?”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他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殉葬的。他们有父母要赡养,有房贷要还,有孩子要养。市场不好,公司困难,他们可以选择离开。这是他们的权利。”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而我的责任,是接受他们的选择,不让他们带着愧疚离开。”

    沈清如安静地听着。

    然后她问:“那你自己呢?你想过离开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深圳湾的黑夜,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想过。”

    “1994年,我账户亏到只剩五万块的时候,想过离开这个市场,回老家找份安稳工作。”

    “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灭,我好不容易赚到的第一个一百万,半年就缩水一半,那时候也想过离开。”

    “2005年,公司刚成立,第一个产品募集不到两千万,半年都发不出年终奖,我也想过离开。”

    他收回目光,看着沈清如:

    “但每一次,我都觉得自己还没输干净。不是钱,是……还没有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怎么在这个永远变化、永远不确定、永远不给你安全感的市场上,活下来,并且活得好。”

    他顿了顿:“这二十年,我一直在找这个答案。我以为2007年我找到了——模型、纪律、体系,多完美。然后2008年告诉我,那些答案只适用于特定条件。”

    他苦笑:“现在我终于明白,这个市场没有终极答案。你只能不断迭代,不断进化,不断在被击碎之后,再把自己拼起来。”

    他抬起头:

    “所以,我不能走。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我还没找到下一个答案。如果我这时候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沈清如看着他。

    她的目光里有疲惫,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那我也不走。”她说,“我还没找到我的答案呢。”

    “你的答案是什么?”

    “和你一样。”她轻声说,“怎么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守住那些值得守住的东西。”

    两人不再说话。

    窗外,深圳湾的夜色深沉如墨。

    但在这深沉的墨色里,有一扇窗还亮着灯。

    灯光很微弱。

    但它亮着。

    ---

    深夜十一点,陈默准备离开办公室。

    经过交易室时,他停下脚步。

    这里曾经是公司最有活力的地方。三面大屏幕,二十多个交易席位,键盘声此起彼伏,电话铃声不绝于耳。研究员们在这里激烈辩论,基金经理们在这里盯盘决策,交易员们在这里执行指令。

    现在,只剩下三台电脑还亮着屏幕,显示着第二天的隔夜挂单。

    空荡荡的座椅整齐排列,像一排排没有观众的剧场。

    陈默走进去,在正中央的主控台前站了一会儿。

    他的手轻轻抚过台面。这里曾经放着一台老陆送他的老式行情接收机,木头外壳,旋钮已经磨得发亮。后来换成了最新的彭博终端,再后来是自研的量化交易系统。每一次升级,他都以为自己在进步。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老陆那台只能显示K线和成交量的老机器,才是最诚实的。

    它从不许诺什么。

    它只告诉你,这一刻,有人买,有人卖。

    至于明天是涨是跌,它不知道,也不假装知道。

    陈默关掉了那三台还亮着的电脑。

    屏幕依次熄灭,交易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锁上门,离开。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像最后一个离场的守夜人。

    确认所有的灯火都已熄灭。

    确认所有的门窗都已关好。

    然后,他独自走向夜色深处。

    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也许永远不会来。

    也许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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