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四十七)阿尔法努·荒原 下 (第3/3页)
。”她语气带着一丝执拗,这份执拗里,藏着她对既定命运的不甘,也藏着病态的执念,“陪我合练一次时序之术,就这一次。”
江流云终起身应下,掌心泛起淡金色流光,时间隐匿断流术悄然运转。
两团光影骤然相触,没有激烈排斥,亦没有相融,只是相互缠绕盘旋。
一如二人宿命:一道光阴固执定格,一道光阴悄然流走;流转的刻意绕开定格的,定格的执意拦住流转的。彼此执拗,谁都不肯迁就本心,谁都不愿轻易改变。
光影骤然散尽,归于无形。
沈轻烟垂眸,眼底满是落寞,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你终究,还是不肯顺应静止之道。”
江流云深深望着她:“你也终究,不肯放下过往,随我奔赴余生。”
荒原长风再起,石缝间的野花轻轻摇曳。沈轻烟不再犹豫,因为她早就已经做了决断,她默然转身,迈步走向荒原深处,脚步轻飘,没有回头。并非赌气任性,只是心底茫然,思绪混沌,不知回头该说些什么,该如何跨越那道心结鸿沟,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神。或许这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江流云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万般不舍,却终究没有迈步追上。就算追上,又能如何?她这执念已然无法割舍,之前神医说过身体的伤可以治好,心里的伤是无法治愈的。他亦无法认同一个注定是错误的功法。
十二、归途
江流云的飞船停在紫月星时,杨思纯正立于作战大厅,凝望着浩瀚星图。
见他归来,只淡淡抬眸:“没能劝她回来?”
江流云落座,疲惫颔首:“未曾。”
杨思纯没有多问缘由,将一份政务文书推至他面前:“这份机要文件,需你亲自签字批复。”
江流云执笔落笔,笔尖沙沙划破寂静。
杨思纯望着他疲惫落寞的神色,忽然轻声开口:“可曾后悔?”
江流云笔尖微微一顿,凝望着签好的文书,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是后悔,是愧疚年轻时不够勇敢,明知道她的法术不适合修炼,当时就应该极力劝阻,也不至于现在近乎走火入魔。”
他起身整理衣衫,目光望向窗外双月:“我去寻她,只为不负心底牵挂。她不肯归来,只因她从未放下执念,心性如此,她亦不会承认身体是因功法出了问题,其实我早已经明白,这已是无法挽回。”
说罢,转身缓步离去。
杨思纯低声道:“我已作好了安排。惜若会亲自带队前往荒原。”
江流云脚步一顿,转身抱拳拱手。
两个人就这么相望。
过了一会,江流云复又转身慢慢离去。
杨思纯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忽然想起了永珍。他走到窗前,凝望天际双月,唇角泛起一抹浅淡温柔。拿起通讯器,拨通了永珍的号码。
“睡了吗?”
听筒那头安静柔和,永珍的声音轻婉温柔:“还没,一直在等你回来。”
杨思纯心底骤然一软,所有公务疲惫尽数消散:“我即刻归家。”
他拿起外套,熄灭厅内灯火,缓步走出作战大厅。清冷月光洒落肩头,拉出一道绵长温柔的身影。
十三、荒原
若斯荒原之上,只剩沈轻烟孤身伫立。
她仰头望着天际一红一蓝两轮明月,与紫月星的夜空一模一样,与她决然离去的那个夜晚,别无二致。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淡淡的空洞与疲惫,那是时光禁术留下的、永不磨灭的痕迹。
手中依旧握着那束风干未谢的野花,淡紫花瓣在月色下泛着清浅微光。她低头轻嗅,动作缓慢,一缕浅淡幽香萦绕鼻尖,脑海里闪过年少初见的碎片,清晰又模糊。
蓦然忆起年少初见,也是这般月色朦胧,江流云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年少心动,舍不得分毫松开。可那段记忆,在她反复扭曲的时序感知里,已经变得忽远忽近,像是别人的故事。
思绪回笼,她缓缓松开手指,花束落于地面,干枯的花朵尽碎。几片花瓣被长风卷起,飘向荒原深处,不知所踪。
她转身迈步,一步步走向荒原无人的深处,背影孤寂清绝,带着一丝近乎自我放逐的漠然。
双头黑豹依旧盘踞灵石之旁,四目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安卧不动,只是四目中已悄然多了一丝温柔。
长风掠过嶙峋紫石,呜咽声声,似是轻叹遗憾,又似是成全释然。
若斯荒原太过辽阔,辽阔到能容下一个人的孤寂背影。
若斯荒原又太过渺小,渺小到居然不能容纳两个生死与共的人。
她依旧在荒原独行,固守执念,被无解的时光禁术啃噬着心神,带着似有似无、深入骨髓的病态,活在自己定格的时光里。
他已无能为力了。
混沌俯瞰人间,它已经渐渐接受了一些有悖于宇宙法则的东西,这一次它又有点似懂非懂,它缓缓闭上独眼。不料下一刻它又猛地睁开巨眼,嘴里念叨着:可以为爱付出一切,我倒要看看,他们几个能做到什么程度。
混沌不觉笑出了声,笑里居然充满了讥诮,也许就如之前太上老君所说:这家伙是闲得太无聊吧。
这话倒是说对了一半,它确实太孤独了。可它毕竟是个造物主,共情是永远不可能的,不断的搞事情才是它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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