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摆烂首日,琴音破局 (第2/3页)
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清朗温和:“沈叔叔好,沈阿姨好。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赵轩,常听墨涵提起您们。” 举止得体,笑容真诚,眼神清澈(伪装版),完全符合“温和海归”的设定。
沈父点了点头,目光在赵轩身上停留了两秒,看不出喜怒:“坐吧。”
沈墨涵暗暗松了口气,拉着赵轩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果然,她提到的那个王烁,就坐在斜对面,一身扎眼的白色礼服,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从赵轩进门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沈墨涵挽着赵轩胳膊的手,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赵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同性的比较与轻蔑。
寒暄,落座,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开始悄无声息地上菜。菜色精致,皆是“雅韵”的招牌,寻常难得一见。赵轩完美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对沈父沈母偶尔的询问(主要是留学经历、家庭背景等),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炫耀,也不显得怯场,分寸拿捏得让沈墨涵都暗自惊讶:这混蛋,关键时刻演技居然这么好?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王烁果然开始按捺不住了。他先是高谈阔论自己在纽约的音乐见闻,与哪些大师有过“交集”,用了多少专业术语,目光不时瞟向沈墨涵,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以及对赵轩这个“圈外人”的优越感。赵轩始终微笑倾听,偶尔在王烁目光扫过来时,配合地点点头,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这顿饭还有多久结束,以及那辆Zenvo到手后先去哪条山道飙一圈。
沈墨涵一边应付着长辈们的问话,一边用眼神警告赵轩:保持住!很好!
然而,王烁显然不打算让这个凭空冒出来、还坐在沈墨涵身边的“男朋友”轻松过关。在又一番关于某位当代钢琴大师演奏风格的“高论”之后,他忽然笑着转向沈父,提议道:“沈叔叔,光是吃饭喝酒,难免有些沉闷。我听说‘雅韵’的老板前阵子刚入手了一架斯坦威D-274,音色堪称极品,就放在隔壁的琴室。今天难得各位长辈和墨涵都在,不如让晚辈献丑一曲,也算是给今晚的宴会添点雅兴?”
沈父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满意:“早就听你父亲夸你琴艺了得,得了茱莉亚的真传。今天能亲耳聆听,是我们的耳福。去吧。”
王烁得意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衣襟,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赵轩,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看好了,什么才叫高端,什么才叫配得上墨涵。
他走向包厢一侧用厚重丝绒帘幕半遮的区域。有服务员上前,轻轻拉开帘幕。灯光打下,一架光可鉴人、线条优美的三角钢琴显露出来,琴身反射着温润的光泽,确实是顶级名琴。
王烁坐下,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然后,手指落下。
他弹的是李斯特的《钟》。一首以超高难度和炫技性著称的曲子。平心而论,王烁的技术确实有炫耀的资本。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速度极快,音符密集如雨,强弱对比明显,技巧性的段落处理得干净利落。一曲终了,他额头甚至微微见汗,显然用了全力。
掌声响起。在座的不少人都露出赞赏之色。“不愧是茱莉亚出来的!”“王公子这琴艺,了不得!”“后生可畏啊!”
王烁矜持地起身致意,享受了一会儿掌声,然后,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了赵轩。他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刻意收敛的傲慢笑容,用一种看似随和实则挑衅的语气说道:“献丑了。听说赵先生也是海外归来,想必对西方古典音乐也有研究?而且墨涵刚才还说,你对音乐‘略有涉猎’。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请赵先生赏脸,让大家领略一下不同的风格?”
唰!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包括沈父沈母那骤然变得锐利和探究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赵轩身上。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紧张。
沈墨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在桌下狠狠踢了赵轩一脚,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警告:别答应!找个理由推掉!说你不舒服!说你不擅长!快!
赵轩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无奈,以及……一丝被噪音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王烁的演奏,在他听来,充斥着浮躁的技巧堆砌、刻意的强弱处理和苍白的情感表达。那架斯坦威原本清越通透的音色,也被这种浮夸的演奏方式蒙上了一层油腻感,如同明珠被粗布擦拭。
他本想按照沈墨涵的剧本,谦逊地推辞,说自己“久不练习,生疏了”,或者“在王兄面前不敢班门弄斧”。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刹那,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架钢琴。
然后,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钢琴键盘中央区域,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大约只有小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的、极其浅淡的污渍上。那可能是一个极微小的汗滴,或者之前某位弹奏者指尖带下的、连最细致擦琴师都忽略了的油渍。这点“不完美”,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根本不存在,但在赵轩那种对周遭一切事物都近乎有着强迫症般“完美掌控感”的感知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突兀地、鲜明地扎在那里。
指尖,那沉睡的、属于“神级演奏”本能的一部分,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很轻,但很清晰。
沈墨涵看他没立刻回应,以为他吓傻了,急得又想踢他。
赵轩却忽然抬手,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那只蠢蠢欲动的脚踝。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脚踝皮肤,让沈墨涵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对上王烁那带着挑衅和看好戏意味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窗外的天气:“王先生演奏得非常精彩,技巧娴熟,令人佩服。不过……”
他顿了顿。这一顿,让沈墨涵几乎窒息。
“……刚才听王先生弹奏时,我好像感觉,那架琴的中央C区往上第三个八度的F音,还有往下第二个八度的降B音,共鸣似乎有一点点……嗯,微妙的滞涩?可能是我的错觉,也可能是这房间的声学环境有点特殊。”他站起身,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拘谨,“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过去……稍微试一下音?就试一下,看看是不是我听错了。”
不是要炫技,不是要比拼。只是……去确认一下那点“不完美”,去“调一下”。他对自己说。手指有点痒,那点污渍有点碍眼,仅此而已。试完音,就回来继续当他的工具人。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试音?调音?这不是钢琴技师干的活儿吗?
王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为更浓的讥诮。装,继续装。还听出音不准?我刚刚弹完,琴音准得很!看来这小子是骑虎难下,硬着头皮想找个台阶,随便按两下就算了事。也好,就让你上去出个更大的丑。
“当然可以。”王烁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赵先生请。没想到赵先生对钢琴构造和音准也这么有研究,真是……多才多艺。”
沈墨涵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试音?他什么时候会调音了?!这下真要穿帮了!
在满场或好奇、或审视、或等着看笑话的复杂目光中,赵轩步伐平稳地走到钢琴前。他没有像王烁那样郑重其事地调整座椅高度、活动手指,只是很随意地坐下,身体甚至有些放松地微微后靠,肩膀垮着,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仅仅一根食指。
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根食指,轻轻落下,按在了中央C偏右的、他刚才提到的那个F音的琴键上。
“叮————”
一个单音,响起。
清澈,圆润,干净得不可思议。
仿佛深山里积蓄了千万年的寒潭,被第一缕晨曦照透时,滴落的第一颗水珠。又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最温柔的力量轻轻叩击发出的、带着内蕴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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