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雪城囚徒 第016章 朗孜厦·缺氧开局 (第2/3页)
浓痰:“敢骗我,先把你名字写进死人簿。”
昂旺不再争辩。他蹲身,手掌贴上男人胸口粗布。布面湿冷,底下心跳乱得像撒了满地的算盘珠。男人嘴唇乌紫,指甲发绀,额角却渗出冷汗——阴寒处冒汗,是身子在本能惊惶。昂旺托起他下颌,让气管不再被舌根压迫;又用肩挡住旁人视线,低声让人松开他颈间绳结。
这系列动作在另一个时代叫急救,在此地叫“多管闲事”。可多管闲事,有时能换命。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牢丁的拖沓,是老人的沉稳:一步一顿,像念珠擦过指腹。随脚步先至的是药香——苦、涩、回甘,混着酥油灯烟的腻味,像掀开一册泛黄医典。
灰发老者踏入,羊皮袍摆沾着未化的雪泥,眼神却清亮如刀背。他没看昂旺,先搭上瘦男人的脉门。指腹微凉,落点极准。
“阿旺曲扎老爷。”差役立刻收起横气,敬语压哑了嗓子,“您老瞧瞧。”
老医官“嗯”了声,像把纷杂人事都收进一个音节。他抬眼,目光落在昂旺手上——那手指节修长,冻裂处渗着血丝,血珠却凝而不滴。稳。太稳了。
“你说他气闭?”老医官问。
昂旺垂首:“小人不敢妄断。只见他唇紫、汗冷、喘急,像被债压住了心窍。”
“债?”老医官嘴角牵了牵,笑里没温度,“你倒是会挑词。”
昂旺没接这话茬。他察觉自己露了馅——把身体当文书读,把症状当证据核,这本是另一个时代的习惯。此地也读人身,只是读法不同:读到最后,总要落回因果报应与身份贵贱。
老医官起身,袖袍带起药香。他对差役道:“别打。打死了你销账麻烦。挪他到墙根,给点温热,莫灌冷水。”
差役连声应下。牢丁照办时,瘦男人的喘声渐缓,像从深水里浮出头。
老医官这才转向昂旺:“叫什么?”
“尧西·拉鲁。”答得飞快,快得像背诵经文。
老医官眉梢微动:“尧西家旁支?背得出祖谱名号么?”
祖谱。家系。那些如幽灵节点般的名字。
昂旺喉头发紧。他脑中闪过个现代词:数据断层。可在此地,断层就是破绽。破绽需填补,补得天衣无缝,才算活路。
“家谱……在路上遗失了。”他把谎言裹进气短声里,“只剩、只剩枚旧印。小人不敢擅用。”
老医官没追问印章。他盯着人看,目光烙进昂旺眼底,像在检视经文里的错字:“印能仿刻,脉象仿不得。你虎口有笔茧,不是牧羊的手。”
昂旺心往下沉。笔茧是穿越前日夜伏案的烙印,握笔远比握鞭久。这细节在另一世不算罪证,在此地却能让人疑心你是译仓文书、是衙门眼线、是“不该存在之人”。
他压住慌乱,声线更低:“小人……在安多替人抄过经卷。逃饥荒,路断了。”
“安多。”老医官将二字在舌尖滚了滚,不置可否,“安多人,口音不该是这样。你改得倒快。”
差役插话:“老爷,这人无籍。”
“无籍就先别记死账。”老医官把话说得像合上册页,“给他口活气。明日卯时,让他去朗孜厦应卯。看他能不能把自己写进名册。”
差役愣住。朗孜厦三字如铁门槛砸在地牢里,连霉味都颤了颤。
昂旺也怔了片刻。卯时应卯?朗孜厦?他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漏拍的刹那,他明白老医官不是救他,是把他推上更硬的规矩:从地牢的棍棒,推向公堂的朱笔。
夜渐深,牢里寒透骨髓。牛粪火熄成灰白,只剩潮气噬咬脊背。暗处有人断续念经,念得像在给自己录口供。昂旺背靠冷墙,指腹摩挲袖中旧印,铜的寒意透过粗布渗入骨缝。
他开始在脑中编撰家谱。不是抒情,是算账:尧西旁支该如何落脚,哪个祖名能接上线,哪个故事能让人“信七分疑三分”。每个可能的姓名都化作筹码,在心底排列,冷硬如石子。
天将亮未亮时,铁门推开一掌宽。门缝灌入雪沫清气,混着早市糌粑的焦香。差役用木牌叩响门框,叩得不疾不徐,却像叩在肺叶上:“出来。去药王山脚道搬药材。你这条命,先赊着。”
赊账。赊了就要还。
药王山脚道的风比地牢更薄,薄得像刮骨刀。雪光刺得人眼眶酸胀。告示墙前挤成团,唾沫星子和咸茶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有人捏着鼻音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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