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的最终裁决 (第2/3页)
尖轻轻点了一下桌上那面小旗。
“清廷坚持使用‘贡旗’,其核心目的,并非单纯为了羞辱我们——尽管效果如此。
他们的目的是‘正名’,是将这次前所未有的、规模庞大的西洋使团来访,强行纳入他们沿用千年且赖以维持内部秩序与对外想象的‘天朝—四夷朝贡’叙事框架之中。
这对他们至关重要,是维持其统治合法性与世界观自洽的心理需求。”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分析沉淀。
“因此,在‘正名’问题上,他们妥协的余地极小。
如果我们在此刻,以此地为焦点,发起最强硬的正面挑战,结果很可能不是他们撤旗道歉,而是谈判彻底破裂,他们将援引‘夷人桀骜,不遵礼制’的理由,中断或无限期推迟我们进京。”
她看到马嘎尔尼的眉头拧得更紧,其他人也面露凝重,继续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条件接受。
我的建议是:策略性暂忍,转移焦点,保留追诉权。”
“首先,正式照会中方官员,严正声明我方对‘贡’字称谓的反对立场,指出这与两国平等交往的性质是不相称的,并将此抗议正式记录在案。
但在行动上,不采取武力移除旗帜或因此中断合作的激烈手段。
毕竟,我们此次来访的目的不仅仅在于祝寿。”
(作者注:正式照会是外交文书中最正式、最严肃的形式。
它的格式最严格,使用第一人称,用于国家领导人、外交部长、使馆馆长等高级领导人和高级外交官之间的通信来往。
正式照会须发文人本人签字,但无需盖公章。
它只用于处理涉及重要的外交事务和重要的外交礼节的事宜,有时为了强调某一事物的重要性,也可能有意识地使用正式照会。
正式照会的称呼有严格的规定,结尾是很正式的致敬语。
使用正式照会这一文书形式是很严肃的事,必须按照国际惯例、当事国情况和对等原则等各种因素来决定。)
“第二步,将我们所有的精力和谈判筹码,集中到确保觐见皇帝这一最高优先级事项上。
在觐见场合,国书的递交方式、交谈的内容、我方提出的要求,这些才是定义此次访问历史性质的实质所在。
只要我们能站在皇帝面前,以平等的姿态陈述,这些箱子上插着什么旗,在历史的长卷中,或许只会成为一个荒谬的注脚。”
“最后,可以私下向接触到的、似乎对西洋器物略有好奇或较为务实的官员暗示,此类不必要的身份矮化,会影响未来更深入、更互惠的交往可能性,包括他们可能感兴趣的技术交流。
这不会立竿见影,但可能在他们内部制造细微的讨论。”
“各位,这是一场意志与耐心的较量。
他们想用形式框定实质,我们则要竭力让实质突破形式。
现在的隐忍,不是为了接受羞辱,而是为了在更关键、更高层级的舞台上,夺回定义权,而非提前引爆炸弹。”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她的话。
劳伦斯依旧满脸不忿,但怒色中多了些思考;
德拉瓦尔微微点头,显然,这符合他风险管控的思维;
威灵顿虽然不甘,但也意识到硬碰硬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斯当东看向马嘎尔尼,等待他的决断。
马嘎尔尼勋爵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愤怒都排出体外。
他环视众人,最终,疲惫但坚定的目光落在于帝蘅身上。
“温特沃斯顾问的分析……是残酷的,但可能是目前最符合现实的路径。”
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决心,“我们肩负的使命,其重量远超我们个人的感受,甚至一时的荣辱。
我决定:采纳此建议。
立即准备正式抗议照会,言辞一定要坚定,但措辞保留可转圜的余地。
向全体使团成员下达严令,不得再因旗帜问题与中方发生公开冲突,一切以顺利进京觐见为最高准则。”
他拿起那面小旗,凝视片刻,然后轻轻放在桌上,仿佛放下一个烫手的负担,也像是将一份屈辱暂时封存。
“历史会记住的,不是这些旗子。”
他低沉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和大家。
“而是我们带去了什么,说出了什么,以及……最终改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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