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记者 (第2/3页)
吱嘎吱响,勉强推开了一半。
外面一丝风都没有。
陆嘉走到墙边的开关处,按了一下。
头顶的旧吊扇慢慢转了起来,伴随着眶当喱当的声音。
连吹下来的风全都是热的。
周芸从包里抽出几张旧报纸,在地上铺开,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双腿伸直,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转动的风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林夏也凑过来,挨着周芸坐在报纸上。
陆嘉没有坐。
他走到那张旧木桌前,用手背摸了一下桌面,沾了一手灰。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後转身走到墙角的床边,靠着床站着。
他的短袖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背上。
他摘下眼镜,用衣服下摆擦了擦镜片上的汗,重新戴上。
屋里只有吊扇转动的声音,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
林夏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满屋子的编织袋和破纸箱,终於忍不住了。
「周芸。」
林夏转过头,看着旁边闭目养神的周芸。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到底图个什麽?」
周芸睁开眼,偏过头看着林夏,没说话。
「明天我就坐火车去羊城了,南方都市报的见习记者,虽然累点,但好歹是个正经单位,你呢?」林夏指了指这个破败的房间。
「省那个转正的名额,咱们系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在那实习了大半年,主任都发话让你留下了,三方协议都寄到学校了,临门一脚,你反悔了。」林夏越说声音越大,带着明显的不理解和心疼。
「交了违约金,放着十六度的空调办公室不坐,跑来这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的城中村顶楼蒸桑拿,为了考个研,把自己搞得跟个难民一样。」林夏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是不是念书念傻了?就算你明年考上了,读完三年出来,不还是得去报社或者电视?这三年你图什麽?图这屋子里的灰大?」周芸安静地听完。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那个装着全套新闻学教材的编织袋。
屋里很热,她的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
她伸手把盘在脑後的皮筋扯下来,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重新紮紧。
「林夏,你知道我为什麽前几天突然辞职吗?」
周芸的声音很平淡。
林夏愣了一下。
「不是说因为要准备考研吗?」
「那是个藉口。」
周芸扯了扯嘴角。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抱住膝盖。
「上个月中旬,里接到个线索,下面县里有个化工厂,半夜往旁边的灌溉河里愉排污水,村里的鱼全死了,庄稼也黄了一片,村民去县里闹,被压下来周芸看着前面的墙壁,眼神有些没有焦点。
「主任派我跟着一个老记者去跑,我俩在那个村子里蹲了两天两夜。」
「夏天,河边的蚊子毒得要命,我穿着胶鞋踩在烂泥地里,挨家挨户地去问,去拍那些死鱼,去拍化工厂排污管道口出来的黑水,那个水的味道,刺鼻得能让人直接吐出来。」
周芸停顿了一下。
「回来之後,我熬了三个通宵,写了一篇四千字的调查稿,每一个数据,每一张照片,每一个村民的采访录音,我都核对得清清楚楚。」周芸转过头,看着林夏。
「然後我把稿子交给了主任。」
林夏没说话,等她继续往下说。
「主任看了一眼,直接当着我的面,把那篇稿子扔进了碎纸机。」
周芸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告诉我,那个化工厂的老板,是本市的明星企业家,是里的常年GG投放客户,那天的版面,要留给那个老板的个人专访。」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吊扇的声音。
「我当时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面,我问他,那村民的死了的鱼怎麽办?那条臭了的河怎麽办?」周芸盯着林夏的眼睛。
「你猜他怎麽说?」
「他说,周芸,你一个本科刚毕业的小丫头片子,里让你去跑现场,是让你去练文笔的,不是让你去做判官的,让你写什麽你就写什麽,轮不到你来做价值判断。」
周芸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那股浊气吐出来。
「林夏,那天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我就决定走了。」
周芸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旧报纸。
「我可以去当一个给人拿话筒的复读机,我也可以每天坐在空调房里写那些歌功颂德的软文,那样确实很舒服,能拿工资,能穿得乾乾净净。」「但我心里不痛快。」
周芸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气。
「我学了四年新闻,我不甘心就这麽早早地把自己阉割掉,去迎合那种规矩。」
她看了一眼那个装满书的编织袋。
「我要考咱们院长的研究生。」
她用手背敲了敲旁边的书堆。
「前两年晋省那个矿难,你还记得吧?地方上压得死死的,去暗访的记者连相机都被砸了。」周芸看着林夏。
「院长带着几个博士下去,打的是特聘专家的旗号,手里拿的是国家重点课题的红头文件,矿老板提着一袋子现金去宾馆堵门,他看都没看,连夜把查出来的真帐本写成内参,绕过地方,直接递到了上边的办公桌上。」
「没出半个月,那个省拉下马一串人。」
周芸扯了扯嘴角,眼里透着一股狠劲。
「我一个地方的实习生去查化工厂,那些人敢放狗咬我,等我成了他的学生,带着国字头课题组的公章下去做调研,借那个老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一根头发。」
周芸转过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违约金我交了,这破屋子我也认了,大不了就是扒层皮。」
林夏坐在旁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周芸的肩膀,使劲捏了捏。
「你这牌气....就是头牛。」
林夏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出来,只是骂了一句。
「行,老娘在羊城等着看你将来能写出什麽惊天动地的稿子。」
站在床边的陆嘉,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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