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 (第1/3页)
第一章 414的异类
P大学女生宿舍414,十二平米塞了八张床。
陈墨把最后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叠好,放进柜子角落。她的全部家当只占了半个衣柜,而五个新室友的行李箱正嚣张地侵占着每寸空地——两张空铺堆满名牌包装袋,连她放牙杯的架子都被塞上了陌生人的护肤品。
“我叫李薇,我爸是做建材的。”
“我家在C城有三套房……”
少女们清脆的自我介绍在狭小空间里碰撞。陈墨安静地坐在下铺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上一个小小的补丁。那些“父亲”、“家庭”、“暑假出国”的字眼像针,一下下扎在她耳膜上。
她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哗。
校园外的街道在九月阳光下蒸腾着热浪。穿过两条街,三块“大学生兼职”的招牌并列挂在破旧门面上。陈墨走进中间那家,半小时后,她得到了一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
时薪五元。
“调味品区,能干吗?”老板娘打量她瘦削的肩膀。
“能。”陈墨说。
第二章汗水有价
每天傍晚五点四十分,陈墨会准时出现在12路公交站。书包里装着晚上要预习的课本,口袋里是计算好的车费——往返两块,是她两小时劳动的四分之一。
超市的调味品区在负一层,空气里弥漫着豆瓣酱和陈醋混合的沉闷气味。她的工作是搬货、上架、整理排面。五公斤的桶装酱油,十公斤的袋装盐,成箱的料酒醋瓶。第一次搬时,她差点被重量拽倒,手腕抖了一晚上。
“小姑娘干不来就趁早走。”当班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总抱着手臂站在监控下。
陈墨没说话。第二天她戴了副磨破的劳保手套,学会了用腰部发力。汗水沿着脊柱往下淌,浸透那件穿了四年的棉T恤。但她心里是踏实的——清点工资时,那些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是她明早的饭钱,下个月的住宿费。
“我年轻,身体好。”她对自己说,“出卖体力,不算丢人。”
唯一的难题是时间。超市十点关门,收拾完总要拖到十点零五分。而十点后,校门口那些私人小巴的车费会从一块涨到两块。
多数时候,她能边干活边偷偷清点库存,踩着十点的线冲出去,赶上最后一班平价车。前提是经理不故意刁难。
第三章吹毛求疵
大二开学,经理换人了。
新来的姓赵,三十出头,烫着紧绷的卷发,嘴角永远向下撇。她上任第一天就改了规矩:所有盘点必须等顾客全部离场后才能开始。
“工作期间,禁止做与工作无关的事。”她说这话时,眼睛盯着陈墨。
那之后,陈墨几乎再也赶不上平价车。回到宿舍时总是十点半以后,楼道漆黑,她不得不摸出钥匙,在窸窸窣窣的声响中推门——每次都会吵醒至少一个人。
不满在一个月后爆发。
室长汪华把她拉到水房:“陈墨,我们不是不让你打工,但你不能影响所有人休息。你每天这么晚,我们第二天还要上课。”
陈墨低头盯着水池里残留的牙膏渍:“对不起,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汪华打断她,“要么换工作,要么换宿舍。我们没有义务为你的生活买单。”
那天晚上,陈墨去了超市隔壁的小卖部,用刚结的工资买了一大袋零食——薯片、巧克力、果冻,花了四十七块。那是她原本计划用一个月的生活费。
室友们收下了零食,气氛暂时缓和。但陈墨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撕破,就再也贴不回原样。
何况赵经理的刁难正在变本加厉。
“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饭桶,搬个货磨蹭半天!”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员工听见。有人开始避开和陈墨一起上货,休息时也没人叫她吃饭。她成了一座孤岛,在货架间沉默地搬运,汗水滴在冷硬的水泥地上,很快蒸发不见。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高中语文老师讲解这段话时的神情突然浮现。陈墨握紧了手里的酱油瓶。
九月底,她决定辞职。
第四章奔跑的夜晚
计划赶不上变化。
说好要辞职的那天傍晚,赵经理突然要求她把所有货架重新擦一遍。“没擦干净不准走。”
陈墨擦到手指发白。等冲出超市时,时钟指向十点零八分。最后一班平价小巴刚驶离站台,尾灯在夜色里划出嘲讽的红弧。
她摸遍所有口袋——只剩三毛钱。那袋“赔罪零食”掏空了她。
“跑回去吧。”她对自己说。
十几站路,在夏夜里展开。她起初只是快走,后来变成小跑,最后索性撒开腿狂奔。风灌进喉咙,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温度。路灯一盏盏后退,像永无止境的隧道。
“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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