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万里山海共此明月 (第1/3页)
日头沉下西山,夜色四合。
皇城六部值房里的惊惧暗流,终究没能漫过崇文门的高墙,更吹不散民间的万家灯火。
到了除夕傍晚,诚意伯府内早已是张灯结彩。
前院的抄手游廊下,每隔三步便悬着一盏描金红纱宫灯。正堂内外架起了四只炭盆,银骨炭烧得通红。
管家许福带着一众手脚麻利的下人,穿堂入室,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年夜大菜流水般端上八仙桌。
红烧鹿筋、八宝肥鸭、挂霜丸子,外加两大海碗刚从沸水锅里捞出来的白面三鲜水饺。
庭院正中,许战单拎着昨日许清欢买回来的那挂半人高的大红纸炮竹,在雪地里比划着架势,嘴里嚷嚷道:
“福伯!去库房把那几根浸了火油的粗麻香拿出来!寻常的线香点这大家伙不过瘾,待会儿吃完了团圆饭,老子要在街心把这挂炮竹点着,让整条崇文门大街都听听咱们许家的动静!”
“哎哟我的二少爷,您先把这炮竹放廊下罢,仔细雪沫子打湿了引线!”
许福擦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笑得满脸褶子开花,冲着西边的院落努了努嘴:
“菜都齐了,水饺再搁下去可就坨成面片汤了,您快去西跨院把徐公子和谢小姐请过来罢!”
与此同时,西跨院的书房内。
窗外爆竹声声,屋内却是一片静谧。
徐子衿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正逐字逐句地推敲着文章。
桌案旁侧,谢云婉穿着一袭织锦袄裙,外罩白狐毛坎肩,正挽着袖口,拿银匙轻轻撇去建窑茶盏里的浮沫,专注地看着《西游记》
她今日在谢府帮着长辈料理完宗祠年节祭祀,经营了一番新社,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许府陪徐子衿坐坐。
她眼睛瞟到徐子衿的愁意,劝慰道:
“子衿,先喝口热茶润润嗓子罢,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徐子衿接过茶盏,面上露出一抹歉然的笑意:
“让你见笑了,大年三十的,你特意从谢府抽空过来,我却只顾着埋头看这些枯燥的公文。”
说到这儿,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擦黑的天色,关切道:
“谢阁老那边今夜还要守岁迎宗亲,你待会儿还得赶回谢家料理俗务,又要去城南的社团照看。这满城跑下来,身子骨可吃得消?”
“我有什么吃不消的?”
谢云婉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社团里那几十个苦命的姐妹,往年除夕连顿热乎的杂面饼子都吃不上。”
“今年咱们织造坊赚了银子,我下午让人送去了二十斤猪肉、两袋白面,还给那几个年纪小的丫头一人扯了一身红棉布。我过去瞧一眼,陪她们喝碗甜汤,心里头反而踏实。”
话音未落!
砰!
许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一见徐子衿手里还捏着卷宗,顿时把眼一瞪,嚷道:
“好你个徐子衿!大年三十的团圆夜,你还抱着这堆破纸片子啃个没完,它们能当肉吃还是能当酒喝?!”
徐子衿起身拱手一笑:“二哥莫怪,刚看至紧要处,一时忘了时辰。”
许战摆了摆手,顺手把门掩上。
可当他转过身,走到书案跟前时,脸上那股子豪横的笑意却不自觉地收了收。
他往窗外瞄了一眼,压低了八度嗓门,神色有些凝重地道:
“不过话说回来,子衿你心里头打鼓,倒也不怪你。”
门外廊下,刚提着食盒走到台阶前的管家许福听见屋里的动静,也不禁停下了脚步。
老人家叹了口气,回头望向北边皇城的方向,心里头直犯嘀咕:外头那些王公百官一个个都跟惊弓之鸟似的,人心惶惶,这好端端的除夕年关,怕是真要过不安稳喽。
吱呀——
就在屋里三人面面相觑、气氛沉闷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时候,书房的木门再一次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许清欢身上穿着一件自个儿画图样、让府里绣娘拿上等白鹅绒填充缝制出来的简单大红羽绒服。
没有繁复的刺绣,也没有笨重的狐裘大氅,领口高高立起,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里透红、明艳照人。
她揣着手走进屋,扫了一眼跟木桩子似的杵在桌边的三个人,眉头一挑。
二话不说,许清欢径直走到书案前,直接把徐子衿面前摊开的那本策论卷宗给合上了!
紧接着,她从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抓出一大把刚炒熟、还带着椒盐热乎气儿的南瓜子,不容分说地往徐子衿和谢云婉的手心里各塞了一把。
“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干嘛呢?准备在这西跨院里头开堂审案呐?”
许清欢自己也捻了一颗南瓜子丢进嘴里,“咔嚓”磕开,把瓜子皮往桌上的铜盘里一吐,叉着腰笑骂道:
“前厅八仙桌上的三鲜水饺都快坨成面疙瘩了,烤鸭的皮都要凉透了!你们倒好,放着滚烫的饺子和热酒不吃,大年三十的聚在这儿,替乾清宫里那位操哪门子的闲心?”
徐子衿手心里捧着那把热乎乎的南瓜子,愣了一下,苦笑道:
“郡主,正月初三便是殿试。圣上如此不顾祖制、快刀斩乱麻,朝局只怕随时会有惊天之变,子衿唯恐策论之中还有疏漏,万一在御前应对失措,岂非误了郡主与靖王殿下的大局?”
“误个屁的大局!”
许清欢翻了个白眼:
“你这书呆子,怎么越到关头越犯糊涂?朝堂上那位越是急吼吼地把殿试往前提,连初五都不肯等,就越说明他心里头早就把南迁和传位的铁盘子给钉死了!”
“这道恩科,本来就是他特意为你这等通晓实务的人量身定做的过场!”
许清欢上下打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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