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安溪 (第1/3页)
第八章
在张霖离开的第一个月,他们两人每天都会联系。
早上他会发消息说“起来了”,她回“我也起了”。中午他问她“吃饭了吗”,她拍张外卖的照片发过去。晚上他忙完了,会给她打个电话,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见了几个朋友,茶楼的装修有什么进展。
她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说今天卖了什么茶具,来了什么客户,小周又闹了什么笑话。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温和的,沉静的。
电话这头,她躺在听雨轩他们曾经一起睡过的床上,听着他的声音,觉得他好像还在身边。
第二个月,联系渐渐少了。
不是故意的,就是忙。他那边店铺装修,跑市场,招员工,一堆事。她这边接了几个大单,跟几个新的手工艺茶具师傅合作,客户扎堆来,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一整天都顾不上说话,晚上想起来发条消息,他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她醒了,看见他半夜回的一句“刚忙完,睡了”,她回个“早安”,然后各自又开始新的一天。
林墨言安慰自己,没事的,习惯了就适应了,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他说过的,逢年过节会回来。虽然她已经试着接受他不在身边,甚至做好了割舍这段感情的可能,但她还是会期待他的出现。
中秋节快到了。她几乎是提前一周就开始盘算,他回来要给他煮点什么,要带他去见哪些新老朋友。她甚至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好好修剪了一番,等着它开花。
可中秋节前三天,他打电话来,说上海那边走不开,回不来了。
她握着电话,听着他说抱歉,说下次一定,说给她寄了月饼。
她笑着说没事,你忙你的,工作要紧。
挂了电话,她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那年的中秋节,她是和陈浩宇一家一起过的。陈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不停地给她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笑着说谢谢阿姨,低头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吃下去。
吃完晚饭,陈浩宇送她回去。车停在听雨轩门口,他忽然说:“墨言,你要是想他,就去上海看看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他忙,我去了反而添乱。”
陈浩宇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浩宇哥,路上小心。”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走进听雨轩。
门在身后关上,院子黑漆漆的。她站在那里,没有开灯,就那么站着。
抬头,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照进来院内,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去年中秋,他们刚认识不久。她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子,放了月饼和柚子,两个人坐着喝茶看月亮。他说他很多年没过中秋节了,她问为什么,他说忙,也没人一起过,就没怎么过。
她当时笑着说,以后我每年都陪你一起过。
这才一年。
他就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花开得正好,香气一阵一阵的,可他不在。
第三个月,林墨言决定去上海。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在她心里转了很久,从第一个月他离开开始,到第二个月联系变少,到中秋节他不回来,那个念头一直在转,只是她一直压着。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就想明白了。
她想他。
想得不行。
想得晚上做梦都梦到了他,想得白天忙起来还好,一到晚上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就觉得空落落的。
她想他,为什么不去找他?
她又不是没有腿,又不是没有钱,又不是去不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买了去上海的高铁票。
六个小时的车程,她在车上坐立不安,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对着车窗玻璃整理头发。她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又不是不认识,就是去看看他而已。
可她还是紧张。
她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去上海,晚上到。
他回得很快:“几点到?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住。
上海比安溪冷多了。
她走出车站的时候,一股凉风迎面扑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出站口四处张望,然后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人群里,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灰色外套,冲她挥手。
她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她,笑了笑:“冷不冷?”
她点点头。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
“走吧。”他说,“车在外面。”
她跟着他往外走,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茶香。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趟来也算没白来。
他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小书架。阳台上晾着他的衣服。厨房的台面上放着没洗的碗筷。
他走过去把碗洗了,回头看见她还在门口站着,说:“进来啊,站着干嘛。”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洗了碗,给她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
“饿不饿?出去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不饿,车上吃过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对着电视机,电视也没开,就那么坐着。
林墨言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场景,想过他会惊喜,会高兴,会抱着她说想你了。可现实是他很平静,像她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没什么特别的。
“上海怎么样?”她找了个话题。
“还行,慢慢上手了。”他说,“店铺装修完了,下个月开业。”
“那挺好的。”
“嗯。”
又是沉默。
她看着他,三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眼眶下面有点青,大概是没睡好。
“你瘦了。”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忙的,过阵子就好了。”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那天晚上,他睡沙发,她睡床。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动静,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叫他,想让他进来,想抱着他睡。可她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
他从来没说想她。
电话里没说,见面了也没说。
她来了,他接她,给她做饭,带她出去逛。可他就是不说那句话。
不说想她,不说让她留下来,什么都不说。
第二天,他带她去看了他的茶楼。
铺子在一条老街上,不算很大,约莫300个平方,但位置还算不错。里面还在装修,工人们进进出出,到处都是灰。他站在门口,指着里面说,这边是茶台,那边是货架,这边是大厅,后面还有几个茶室。
她听着,点点头,说挺好的。
他转头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很好啊,位置好,装修也上档次,肯定能做起来。”
他看着她,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不是问店铺。”他说。
她没懂。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去,她一直在想他问的那句话。
他不是问店铺,那他是问什么?
问她觉得上海怎么样?
问她觉得他怎么样?
问她……
她不敢往下想。
第三天,她要走了。
他送她去车站,他想给她订飞机票,但她不想坐飞机,就还是订了高铁,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车站,她下车,他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
“路上小心。”他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点点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灰色外套,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想不想我留下来?
可她没有。
她只是笑了笑,说:“那我走了。”
他点点头:“嗯。”
她转身,走进车站。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进去,过了安检,上了车。
高铁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个城市一点一点后退,然后消失不见。
她忽然发现,自己哭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安溪,给他发消息:到了。
他回: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两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她想,可能就是这样吧。
他在上海忙他的事业,她在安溪守她的店。他们离得很远,联系很少,见面也难。可他依旧没有提分手,不是吗?
她这样告诉自己。
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她开店,卖茶具,见手工师傅谈合作,见客户,和小周聊天。晚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躺在床上。
他还是会发消息,只是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一条,有时候两天一条。她发过去的消息,他有时候回得很快,有时候隔很久才回。
他说忙。
她信。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第六个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数着日子过。
她数他们上次见面过了多少天,数他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数他说过的“下次回来”还有多久。
可他没有回来。
过年的时候,他说店里走不开,回不来。
她说没事,你忙。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她是和陈浩宇一家一起过的。陈妈妈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又给她夹菜,又说她瘦了。她笑着说谢谢阿姨,低头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吃下去。
吃完饭,陈浩宇送她回去。车停在她听雨轩门口,他没有马上开走。
“墨言,”他忽然说,“你跟张霖,怎么样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挺好的啊。”
陈浩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确定?”
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他忙。”
“他忙。”陈浩宇重复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墨言,他再忙,也不能一年都不回来吧?”
她没说话。
“你去上海那次,他有没有让你留下来?”
她摇摇头。
“他有没有说过想你了?”
她摇摇头。
“他有没有说过以后怎么办?你俩这异地,要异到什么时候?”
她还是摇摇头。
陈浩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墨言,”他说,“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被人好好珍惜。”
她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
“浩宇哥,路上小心。”她说。
她走进听雨轩,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花早就谢了,叶子也落了大半,光秃秃的。
第七个月的一天晚上,她接到他的电话。
不是短信,是电话。
她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喂?”她接起来。
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墨言。”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胃有点不舒服,住了两天院。”
她愣住了。
“住院?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已经没事了,明天就能出院。”
她握着电话,手在发抖。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怕你担心。”
又是怕她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情绪:“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怎么了?”
“我去看你。”
“不用,真的没事,明天就出院了……”
“哪个医院?”
她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她挂了电话,打开手机买票。
第二天一早,她就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铁。
这次她没有提前告诉他。她直接去了医院,问了护士,找到他的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看见她进来,他愣住了。
“你怎么……”
“来看你。”她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文件抽走,“住院还看什么文件,躺着。”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她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
几个月不见,他又瘦了。脸色有些苍白,眼眶下面青了一片。手背上还扎着针,输液管连着床头的吊瓶。
“医生怎么说?”她问。
“急性胃炎,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最近太忙,吃饭不规律,胃抗议了。”
她听着,心里又疼又气。
“你一个人在上海,连饭都不好好吃?”
他笑了笑:“忙起来就忘了。”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开始,她留在医院照顾他。
早上给他买早饭,看着他吃完。中午去外面买清淡的饭菜,陪他一起吃。晚上等他睡了,她才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下。
他不让她做这些,说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应该出去逛逛,不用整天待在医院里。她不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