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渊底尘灰 (第2/3页)
第一步:移动。他尝试调动肌肉。回应他的只有神经末梢传来的、因断裂骨骼摩擦而产生的剧痛信号。常规方式行不通。
萧然闭上眼,意识沉入身体最深处,越过破碎的骨骼、断裂的经脉,直接作用于那些尚未完全坏死的、最基础的肌纤维单元。这不是功法,不是技巧,而是纯粹意志对身体最原始物质层面的强行驱动。就像用无形的手,一根一根去拨动早已断裂的琴弦。
左肩胛处的一小片肌肉,抽搐般收缩了一下。
代价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强行压下。
右大腿外侧,另一束肌肉产生极其微弱的颤动。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意识像被钝器重击般摇晃。
但有效。
他的身体,极其缓慢、如同蠕虫般,在泥沼中挪动了半寸。污浊的泥水灌入口鼻,他屏住呼吸,继续。
一寸。两寸。离开最初的位置。
噬灵雾的沙沙声更近了,带着一种空洞的吸力,开始牵扯他散落在泥沼表面的几缕破碎衣袍。萧然罔顾一切,将全部意识聚焦于“移动”这个单一指令。他不再感觉自己拥有“四肢”或“躯干”,那只是一堆需要被重新排列、以达成位移目标的破碎物质。疼痛被屏蔽在某个遥远的背景层,只有冰冷的计算在持续:
肌纤维残存率…可用单元分布…最优发力路径…规避主要骨骼断茬…
像在操纵一架彻底损毁、只剩零星零件还能运作的复杂傀儡。
移动了三尺。五尺。离开泥沼最中心,靠近一处相对坚硬、由大量碎石和不知名硬化沉积物堆积成的浅滩边缘。噬灵雾的漩涡边缘已经触碰到他刚才躺卧的位置,那片淤泥表面的浮渣和几片腐烂的叶片瞬间失去颜色,化为灰白的粉尘,融入雾气之中。
萧然用尽最后一点可控的力量,将上半身猛地一抬,滚上碎石浅滩。几根肋骨在滚动中彻底错位,刺痛的洪流几乎冲垮意志堤坝。他趴在冰冷的石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
铅灰色的雾旋在原地盘旋片刻,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缓缓散去,重新融入背景的灰雾中。
暂时安全。
萧然没有放松,他知道下一次噬灵雾的形成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需要恢复,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行动能力。目光在浅滩上搜索,至尊的见识在分析每一处细节:石质的成分、沉积的层理、空气流动的微弱变化……
然后,他注意到了浅滩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里积蓄着一点点液体,不是黑色的淤泥,而是相对清澈、微微泛着乳白光泽的积水。积水底部,生长着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苔藓状生物,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极其微弱。微弱到正常情况下,任何练气期修士都会不屑一顾,甚至感知不到。
但在此刻的萧然感知中(那并非灵识,而是某种对能量存在的本能直觉),那一点微光,不啻于黑夜中的灯塔。
墟渊底层不是绝对无灵,只是灵气稀薄、驳杂、且被深度污染。这处浅洼,可能是某种地质结构偶然过滤、汇聚了上方某层渗下的、相对“干净”的一丝丝灵气,又被那特殊苔藓生物转化、储存。
他需要它。
萧然开始第二次爬行,目标明确。距离不过七八尺,却如同横跨天堑。每一次移动带来的剧痛都在叠加,意识在清醒与涣散的边缘反复拉锯。支撑他的,是那股刻入灵魂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以及对“真相”和“复仇”这两个冰冷概念的执着。
终于,他的脸凑到了浅洼边缘。
乳白色的积水不足一掌深,面积也仅如面盆大小。他低头,将嘴唇浸入微凉的液体中,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萧然身体剧震!
那不是甘泉。那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口掺杂着碎玻璃和锈钉的熔铁!
稀薄的灵气进入他毫无防护、且经脉寸断的身体,就像将清水泼在烧红的烙铁上——激烈反应,但并非滋养,而是破坏!灵气本能地试图寻找运行的通道,却只能在他断裂、扭曲、堵塞的经脉残骸中横冲直撞,将本就脆弱的组织进一步撕裂!更可怕的是,这些灵气虽相对“干净”,但仍沾染着墟渊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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