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朱雀判书 (第2/3页)
我住的这栋楼里一共有四个和我一样写杂文的人,其中一个叫李默,和我同层,上个月她来找我借打印机,顺手看了我屏幕上正在写的一段,然后皱着眉头说我这段景写得太精彩了,层次清楚,数字感太强,读起来不像人写的,像AI生成的。我说我就是这样写景啊,我从十五岁就这样写。她没再说什么,笑了一下走了。
然后传唤书今天就来了。
我晚上没睡,顶着俩黑眼圈把自己所有的存稿从头翻了一遍,我的文章的确写得过于精准,景物描写密度高,光影层次分明,情绪来的时候会用排比撑住整段气势,喜欢在关键处用破折号让节奏顿一下再走,这些是我从十几岁开始磨出来的东西,是我自己的,是我花了几百上千个夜晚练出来的。
但我没办法证明。
日记可以造假,草稿记录可以造假,在这个世界里一切物证都可以造假,唯一被认可的证明是数字占比,是系统大人里那条冷冰冰的百分比线。
我把那本写了八年的八本旧日记本都装进了包里,又把五篇有代表性的手打稿打印出来夹在里面,然后坐在窗边等天亮。楼下的街道凌晨两点还有人走,提着蓝色的凭证灯,那是每个月核验通过之后系统给的,光亮着说明这个月还活着,还是人。
我的凭证灯放在桌上亮着,蓝色的光打在传唤书上,把那行红字照得像一道地狱入口。
判所在城中心,红墙铁门,门前的石狮子眼睛是金色的,我小时候觉得很牛逼很气派,后来走到门口只想绕开它们。
我到的时候等候走廊里已经有三个人了,靠窗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攥着一叠手写稿,纸边已经皱了,手背上青筋绷着,眼睛一直往地上看。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年纪比我小,穿了件很旧的蓝外套,鞋尖在地砖上一下一下蹭着不停。最里面还有一个,靠着墙闭着眼,看起来像在休息,但我看见他的手指用力并拢放在膝盖上,在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端坐着,偶尔听见走廊深处传来一点说话声,大家的声音都压的很低,我根本听不清内容,我的脑子里只有沉默,然后是沉默里更深的沉默。
叫到我名字之前,那个中年男人先进去了。
我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他没有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贺明,写了二十年地方志类文章,文笔朴素,引用了大量历史数据,因为数字太精确,被系统判了六十四的AI占比。走的是直接复核程序,由朱雀判官在内室完成裁决。他的那叠手写稿留在了走廊的长椅上,没有人去动。
但那是后来我想起来的事,我进去的时候大脑还是空白的状态。
内室的门是从里面打开的,执事领我进去后退出,又把门带上。
房间比我想象的小,正中间只有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人。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颜色,深红的领口暗纹密到像刻上去的,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然后我看见他的脸,高眉骨,硬朗的下颌线,他的眼睛往我这里扫了一下,像一把尺子在我身上量了个来回,然后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
他没有说坐,我就是看着那张脸自己坐下来了。
“顾苒,”他开口,“近三个月提交文本十一篇,景物描写占全文比例百分之三十四,数字精确度偏高,层次结构规整,排比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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