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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回 暮春清池遇孔丘 门徒鼓瑟醉阿凫 (第2/3页)

:“我家公子是护着我哩。孔夫子最是仁善不过,可公子亦不想我唐突了夫子。”却又咳了起来。阿凫见此,也不管他阻拦,还是找了热茶给他。

    知墨喝了热茶,便觉暖了许多,于是缓了过来,道:“实不用管我这些,这般光景,我自知再没几年便也去了。”

    阿凫听后只觉难受异常,只见知墨神情淡然,并未有一分伤心惋惜,似早已坦然受之,反倒令听者伤怀。他阿凫原与知墨情况有几分相似,可他好歹挺过了些年头,多有好转;知墨却是每况愈下,凭着自己性命于手间散落。

    知墨见这挚友为自己这般哀婉,又想起方才阿凫蠢样,便转了话头:“方才你怎的那般盯着孔夫子,反被公子瞪了吧?”又嬉笑一阵。

    阿凫只得挠头,答:“我只觉夫子讲话句句在理,是以忘了神。”

    知墨道:“你这话倒是点了我,须得快些回去,久不回总是不好。”二人便回了亭中。

    一门徒鼓瑟其间,众人听之祥和安宁。

    一曲作罢,孔夫子问曰:“求,尔何如?”

    冉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阿中传音:“此人乃知墨家公子,方才和你说了些了,其名冉求,字子有,亦是七十二贤之一。能文能武,除了英勇善战,还善财务,后欲辅季氏敛财,孔夫子批之,后渐改之。你且说说,他答得如何?”

    阿凫答之:“子路公子答之以真心大志,夫子哂之,聪慧如子有,将愿景化小而告之,话语谦卑,仅言自己可足民,倒显落落大方。阿中,我先前学习甚少,实则有几分听他不懂,前后揣测,他似说愿以三年之期,于一方小国,富足百姓,使其安居?他亦提及恐无力教其礼乐,需等君子出现担此重任。有几分骄谦之嫌,然他愿以己力足民,是以爱民慷慨有之;却不得爱民如子,不愿尽其力以教之,恐失德君之姿。阿中,我说得可是在理?”

    阿中道:“确有几分在理。子路原为乡野穷子,妄言大志,其心诚矣,其气莽矣,是故夫子哂之。冉求本可多担,却瞻前顾后,拟小责任,欲谦反傲,过错有二,其一,谦之教化之事,忘其人本,不过他已以民为重,是以初具仁心;其二,言之以方圆五六十、七八十,小邦之事亦是一国之事,由小见大,遂不可谦之以非大国之事。”

    二人心中窃窃传音私语,听得夫子又问:“赤,尔何如?”

    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阿凫问之:“阿中,还请告之赤之尊名。”

    阿中道:“公西赤,字子华,因而亦称公西华,唐朝追封其为邵伯。华巧言,善辞令,善外交,才子也。你可解之一二?”

    阿凫道:“难于作解。”

    阿中道:“怎的难了?”

    阿凫心中讪讪道:“委实不知何谓章甫。”

    阿中无奈答:“礼之帽也。既知了,且快些作解。”

    阿凫听着琴瑟弹冰调,思量一阵,道:“子华公子恭谨对答,宗庙之事,礼仪之教,诸如此类,愿习其详。我思其意有二层:一者,愿学非能,自是告了夫子与师兄弟,自己绝非自恃甚高;二者,甘为小官,不思高位。一谦再谦,言语详密。”

    阿中道:“公西赤之圆满,盖因循礼律己,以礼待人,依礼行事。”

    阿凫道:“你如此说,我便又生疑了。子华乃七十二贤之一,贤而有礼,自然事成。可于寻常人,若是仁善不足,或智慧欠之,仍然依礼而行,难道亦能事事顺遂,成人中豪杰?若是有礼足矣,岂不是枉了那道、德、仁、义?”

    藏精仙客听他一问,只觉悲欢交集,他这番追问,虽可见得已将道德仁义置为心中之重,却见得这阿凫还是不甚理解礼之厚意,忽又忆起上回阿凫还是刘邦之马时,自己并未解答其五常之问,方安了心,遂问道:“你且与我说说,于你而言,礼为何意?”

    阿凫道:“先前听闻孟子主性本善,重仁,发性之光也;荀子主性本恶,重礼,伪性之丑也。两相对比,可见礼为身外之物。”

    阿中道:“你这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解其表,未言道。近日你且先听从仲尼讲学,再好生思考,究竟礼为何意。至于公西赤,生于寻常人家,幼时平朴,拘谨斗米,无奢华,无捧和;多年后,束带立朝,润礼侃侃,端仪会客,挽容祀奉,其中艰辛,谁人可知?”

    姬三凫听罢,顿感辛酸,他似见得那平凡少年子华于无意瞥见世家贵族之礼,抑扬顿挫,深邃幽静,宛若神祇,于是心生欢喜,习之又习,方能模仿七分。

    阿凫向阿中道:“是故公西赤之巧言令色,恭谨也,如琢如磨也,砂石成珠也,可叹也,只怕伪灭之本真再难示人;世间人多有粉饰,却不比其之圆满。”

    那头,孔子问曾皙:“点,尔何如?”

    曾皙便是那鼓瑟之人,夫子问他,他便缓之以瑟,铿尔置瑟,顿挫乎,行之凝练乎,礼仪天成,乃净字可括矣,停弦正待,欲与师对答。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

    孔夫子便道:“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曾皙遂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阿凫听后暗惊,先前之梦来源于此。点而不破,指而不摘,批而不衰,得孔丘为师,此生幸矣。

    阿中密传:“此人曾点,字皙,夏少康子曲烈之后,宗圣之父,敬孔子,奉儒学,喜鼓瑟。”

    阿凫道:“此人性子极稳,虽极敬孔子,却未因夫子问话便随意弃了琴瑟,却是缓之以弦。如此想来,此乃礼也,亦乃真敬重也,若戛然瑟音,反使听者耳伤心劳。”

    侍坐左右,闲聊远道,怎耐乏坐,鼓瑟有之,全心投入,礼赞师道。舍瑟而作,危坐敬师,合乎其礼。至于撰念,异于他者,似是苟且,实适万缘。

    姬三凫思及那暮春池遥梦,望向那离自己不过几尺的孔子,心中总觉得不是滋味,现世之人总以为孔子只有权谋抱负,又堪堪提及仁义而已,却不想他早想藏于山野,再不问世,是以愈想愈替孔夫子不值。不想脚被轻踹一下,原是知墨,方发觉自己竟又将夫子望出洞了,一旁子路亦凝视着自己,忙想低头躲避,却见子路起身告辞,自己便也只得站起离开。冉求身处高位,日理万机;公西华亦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俱起身与夫子、曾点拜别,知墨等人便俱起身稍收拾笔墨,亦跟上了。

    子路、冉求、公西华行于前,阿凫、知墨与另一名唤善书的书童跟于后。

    知墨轻声向阿凫道:“我怎的瞧你越发呆钝了,竟连你家公子物什都不带上。”说罢,将子路的包袱交与阿凫,阿凫这才发现自己已将这书童身份忘干净了。由是心里想:书童确是没那么好当,生于马匹身躯,身体自会提醒奔腾;可生于人身,还须自己谨记身份之变。

    阿中暗讽:“没甚出息。”

    阿凫向知墨反驳道:“我怎就呆了,不过就呆了这一回。”善书在一旁笑他二人。

    知墨道:“你上回连春服如何穿可是都不知了。”

    此时,子路与冉求、公西华拜别,转头看向阿凫,阿凫便向二人告别,知墨疾声轻言道:“戌时,东南老地方见。”

    阿凫只觉眩晕,老地方是何地方,你这引程兄弟如今可是换了魂儿,我又怎知甚老地方。只没空儿问个究竟了,今已有失大体,惹得子路不甚开心,可不得让他再等自己了,只得先应了跑向子路。

    子路见阿凫已跟上,便又向前走去,阿凫跟他身后,不敢吱声。约莫走出一里,子路回身走向阿凫,冷然道:“可是知错?”

    姬三凫哪敢回答,这子路英勇跋扈,又颇拥护其师,定是不能容忍他那般无礼打量孔夫子,遂赶忙认错:“公子,引程知错了。”

    子路道:“错在何处?”

    阿凫道:“今日我目光无礼,日后再不会如此了。”

    子路道:“好,今日便罚你抄诗三百五十遍。”

    阿凫一时愕然,先不说抄写《诗经》五遍需多久,亦是从未听得惩书童以摘抄的。阿中自飞了出来,落于子路肩上,向子路道:“你倒是别唬这傻小子了。”

    阿凫更是愕然,冲阿中挤眼,虽知子路见阿中不得,总觉不妥。

    哪知子路向阿中道:“我哪是唬他,他待孔丘不敬,还不得罚他?所谓神佛圣人,皆为道德灵明也,是以无所谓故弄玄虚,不过于其不敬半分,便是欺己流年一世。”

    姬三凫早已瞠目结舌,子路见之,松了蹙眉,道:“你可就识不得我了?”

    阿中同阿凫道:“你以先前识得黄石公之法看他。”

    于是阿凫立刻瞑目凝神,探之以元神:原是罗候上将!

    阿凫大喜,道:“这下可好了,我方才慌得紧了。”

    罗候道:“还需仔细些,平日循以子路、引程言行,我等非附身末流之辈,只借他身一遭,此境实乃虚像,是以非代其生活;然我等行径仍不免造像其中,切莫因行事乖张错了旁人命数。”

    阿凫深以为然,拼命点头,十分欢喜,听得“旁人命数”四字,却不由得失了神。

    阿中道:“你倒是又蠢想甚呢?”

    阿凫道:“我只觉那知墨有几分古怪,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忽地想起知墨今儿讲的话,又道,“你方才提得蠢字,我才又想起,他今日同我说,我上回不知如何着这古时衣裳。可那分明是孔子之梦,他怎会知晓?”

    罗候道:“他既知晓了,便由他知晓吧,你再莫向他提起便好。”

    听及此处,藏精仙客便若有所思地望了望罗候,遂向阿凫道:“古时敏弱之人,有些晓梦之技亦未可知,倒也无妨。”

    阿凫觉得宽了心,又道:“他今晚似要找我游玩,提了一老地方,可我哪知这老地方在何处?”

    罗候道:“此亦不难,你让阿中帮你察察。”

    “你倒会使唤人,怎的自己不察?”阿中口中嘟囔,却还是瞑目替他二人神游察看一番,道,“城东南堂德桥,桥之西北处有一园林,名为永夏园。”

    是夜,阿中让姬三凫自去赴约,便自得了空儿回天庭。那堂德桥虽不远,为不耽误时辰,阿凫便还是骑了匹快马。驰骋风中,阿凫想着,前些时候,他还是刘邦之马,如今却又骑上马儿了,真真儿是造化弄人;思及“造化”二字,又觉自己此番游历,恐已与造化无关了,一日鬼门关,一日老君炉的次第,又怎消得同旁人说?便更觉陶潜之“不足为外人道也”绝妙至极。

    一番闲思总论后,不觉已到了堂德桥,夜色幽幽,月华临临,阿凫见得那护城河分支此处,河水流光,涣涣灵动,自西向东而来,又潺潺而去;堂德桥南北方向,横跨小河,颇有韵味。阿凫向西北处望去,便见那永夏园,因初春天色暗得早,永夏园内草树繁茂,又有青竹片影,戌时已黢黑一片,阿凫便靠近探看,寻那知墨友人。此地谓:

    月昭贤竹登堂殿,日耀古松镇共工。

    愿饮琉璃颛顼佑,深德开世永夏园。

    度了堂德桥,近了永夏园,忽闻笛声悠扬,于园中传出,便晓是那知墨笛声引路。于是按辔院外,循着笛声,自向那园中去了。永夏园深幽,拐了好些个弯,还未见得知墨;阿凫初还仔细着脚下,愈走愈觉得怎的自己走这路,颇为娴熟,便试着闭了眼,凭着感觉继续走着,这转弯处竟与记忆没甚区别。阿凫不觉大吃一惊:莫不是此处便是自己于那现世栽了枇杷果儿的园子?

    和着笛声,姬三凫于一亭亭枇杷树下,终是见得了知墨。那知墨一袭白衣素服,简约束髻冠,似练月华竟将其衬得熠熠发光,瞑目横吹竹笛,他听得阿凫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不想阿凫只觉身后有一强劲烈风凶猛而来,便失了知觉,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已是那两千五百多年后的现世,煞白墙色,头悬点滴,姬三凫那亲生父母兼之以一圈亲朋好友围坐身旁,好不热闹。

    诸位看官,且替他稍做一想,前时方于枇杷树下会知己,下刻随即伤病身躯医馆躺,任哪个寻常好汉都吃不消。姬三凫虽见得父母颇为欣喜,仍是心中寒了一半,莫非他还真真儿是华胥作引,大梦一场?

    身旁心细眼尖儿的大伯最先发现阿凫醒了过来,忙喊了他阿弟弟妹——便是阿凫的父母,来看这宝贝儿,两人早已眼眶红似草兔,听得喜讯,阿凫的爹险些摔倒,身旁谢紫棠父亲赶忙搀住了他。姬三凫见之,便欲宽慰父母,竟发觉自己不能言语,且丝毫动弹不得,心中已凉得透彻:这下可好,不光是酣睡一场,更是病得半死。只这样想着,便已蓄泪垂然,身上动不得,那五脏六腑却已抽得使他几欲昏死。

    姬三凫心中轻唤阿中,又怎的会来这一火凤凰?阿凫合了目,此时当真只求一别人间。梦中戎马一生,何等风光;瑶池仙侣,遨游太空;藏精仙客,凤凰荣光;罗候神将,冷颜心善;孔丘门徒,鼓瑟醉人;还有那知墨友人,高山流水,未曾半分看他不起。那番佳境,如今想来,一如庄生梦蝶,凡人怎可以虚当实?如今返了这病躯,名落孙山,父母伤怀,旁人嫌弃,何等落魄潦倒。

    于是这几日,阿凫便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盼着再厥他一回。惺忪之间,渐从亲友口中得知,原是自己去了那废旧古园,先是极为不幸,被一毒蛇咬伤;又极为命好,得遇了一老汉,那老汉竟又恰巧精通草药,因知那古园蛇蝎众多,随身携了些,遂搭救及时,保了阿凫全命。只不过,这周身蛇毒,何时全然泻出,还未可知。

    姬三凫日日看那日升月落,夜伏昼出,更觉黯然。盖醒了五日之后,谢紫棠忽“哐”地冲了进来,原是她得讯阿凫中毒受苦一事,慌张赶了来,一进屋便啼痕两行,悲戚异常。

    近日守着阿凫的小叔见这姑娘真切至极,又见她多次瞥着自己,似是抑着泪水,盼他先出去等候,好痛哭一阵,便自先出了门。阿凫虽感念她诚心以待,饶是抵不过她这号天恸哭,脑袋登时混沌一片;不过阿凫见了紫棠,只觉此人颇为眼熟,后又想来,果被毒傻了,同窗十多载,怎会不熟?眼光模糊游离之际,阿凫忽见病房门口那园中老汉正凛目望着自己,老汉口中分明以无声念了一“来”字,阿凫竟登时轻巧起了身。只觉松快异常,于是回身一望,见自己泥肉之躯还躺于病榻之上,懒于管得,随着老汉,一走了之。

    阿凫如获新生,哭着向老汉连连躬身作揖,老汉便摆了摆手,带他又往那古园去。

    阿凫道:“长者可是密离仙者?我曾听阿姊说过了。”

    老汉颔首点头。

    阿凫又道:“敢问仙者,那我先前可不是做梦了?你那日于蛇口救下了我,我又怎会伤成这副模样?”

    老汉回他道:“阿中先前交代我,他想亲口告诉你这二三事,定不让我透露半句。一会儿,入了古园,你便将回春秋之时,于其中喘息之际,罗候上将会先提你见阿中,让他再答你。”

    阿凫忙点头。

    入得古园,行至枇杷树,那洪荒逆流便又哗然而至,将阿凫卷入其中,阿凫此刻再不畏其渊奥,只觉心生欢喜,得幸赴约,再无旁顾。

    罗候身骑玄色烈马,已然于这溢彩流光中候于阿凫,提他上了马,不等他言语便顷刻回了瑶池。这阿凫只一魂魄,此番周折使其多少飘摇动荡,须得回瑶池肉身顺顺,方可安定。

    待阿凫定了元神,便望着罗候上将与藏精仙客号啕起来,声嘶力竭,使人仓皇。

    哭罢,阿凫方向二人问道:“求你快告之于我,如今我与你们相见,可是梦中?”

    罗候道:“虚实之间,如何确定。”

    见阿凫又欲落泪,阿中忙打住他,道:“非也非也,我等若乃虚影,谁人又可称实?”

    阿凫方觉踏实了些,又问:“若是真实,那为何我又躺于现世?而况我分明记得,密离仙者已救下了我,肉身又为何会受此重伤?”

    阿中本想卖些关子,逗他一逗,才让密离仙者先莫同他说,未承想先前处事淡然的小子,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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