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夜雨别离 猎刀为诺 (第3/3页)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那股酸涩瞬间冲上眼眶。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清鸢猝不及防,撞进他坚硬温暖的胸膛,鼻尖盈满他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淡淡药味、皂角清香和山林气息的味道。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浓烈到近乎绝望的不舍。
“清鸢……”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低哑破碎,带着滚烫的气息,“等我。”
苏清鸢身体微僵,随即缓缓放松,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抚慰。“好。”
“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信。等我回来,亲口告诉你一切。”他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嗯。”
“照顾好自己。黑风岭……若实在待不下去,就拿着这个,去山下‘悦来酒馆’,找陈掌柜。”他从腰间解下那把跟随他多年、刀柄缠着陈旧皮绳的猎刀,塞进她手里。刀很沉,刀鞘古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看到刀,就会明白。他会护着你,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苏清鸢握着冰冷的刀鞘,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粗粝的薄茧摩擦过的触感。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把刀,更是一个承诺,一个联结,一个他留给她的、最后的保障和……念想。
“我会等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就在这黑风岭,哪也不去。你的药圃才刚弄好,后山的草药还没收完,李婶的风湿针还没扎完一个疗程。我等你回来,继续当我的‘猎户夫君’。”
景皓浑身一震,猛地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深看进她眼底,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永生永世刻在灵魂深处。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清澈,坚定,没有一丝阴霾和怀疑。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滚烫而郑重的吻。没有情欲,只有无尽的不舍、眷恋和沉甸甸的承诺。
“等我。”他最后说了一遍,然后,毅然决然地松开了手。
他转身,走到昏迷的虎子身边,弯腰将他小心地背起。虎子身材魁梧,但景皓背着他,身形依旧稳如山岳。
“阿竹。”苏清鸢对里间早就被惊醒、正扒着门缝偷看、吓得小脸发白的半大药童唤道,“去帮先生开门。”
阿竹连忙跑出来,费力地拉开木门。
门外,夜风呼啸,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山雨终于来了。
景皓背着虎子,最后回头,看了苏清鸢一眼。
雨幕如帘,隔在两人之间。他站在门外漆黑的夜雨里,她立在门内温暖的灯火旁。咫尺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进茫茫雨夜,身影迅速被黑暗和雨幕吞噬,再也看不见。
阿竹关上门,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塘里柴火燃烧的哔剥声,和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
阿竹看着苏清鸢依旧平静的侧脸,眼圈红了,小声问:“清月姐姐……先生……先生还会回来吗?”
苏清鸢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沉甸甸的猎刀,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刀鞘,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没有回答阿竹的问题,只是走到火塘边,拿起那把她之前擦拭的铜碾,放入石槽,重新握住了碾柄。
然后,她开始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碾动起来。
铜碾与石槽相磨,发出细碎而规律的轻响。
沙沙,沙沙。
和之前一样,却又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窗外,夜雨滂沱,敲打着山林和屋檐,仿佛要将这离别的夜晚,冲刷得一干二净。
而她,只是安静地碾着药,仿佛在碾碎这漫漫长夜的孤寂,也在碾着一份沉静的等待。
猎刀为诺,夜雨别离。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
而她的战场,她的坚守,她的等待,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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