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3页)
郭氏拄着拐杖,不知何时来的。她走得不快,一步一顿,褪色的斜襟袄在风里微微飘动。走到田埂边站定,目光平平扫过狼藉的豆地,又落到钱麻子脸上。
钱麻子气势莫名矮了三分,梗着脖子道:“郭婶,不是我不讲情面,这损失……”
“损失?”郭氏打断他,“你这片地,满打满算五六分地。豆子还没饱荚,市价顶天二百文一亩。就算全毁了,”她拐杖点点地,“值不值一两?”
钱麻子噎住了。“孩子顽劣,该罚。”郭氏语气依然平稳,“这样:今日起,让他们每天晌午来给你扶豆秧、除草,直到豆子收割。工钱抵损失。另外,”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旧手帕包,层层打开,露出二十个磨得发亮的铜钱,“这二十文,算我们赔不是。”
钱麻子盯着那铜钱,喉结滚动。二十文,不够他赌一晚牌九。可郭氏那句“二百文一亩”精准戳中他痛处,他本想虚报亩数讹笔大的。
“二十文?打发叫花子呢!”他强撑着嚷,“至少一两!”
郭氏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只两人能听见:
“钱麻子,去年腊月,阿贵他哥怎么没的,你真当没人知道?”
钱麻子浑身一僵,脸“唰”地白了。
“那只山兔,”郭氏声音更轻,像羽毛搔在耳膜上,“滋味不错吧?可你撬了埂基石头逮兔,怎么就忘了填回去呢?”
冷汗“滋”地从钱麻子额角冒出来。他下意识后退,脚跟绊到豆秧,险些摔倒。那件事他埋得深:去年冬他在后山追兔,兔子钻进水渠埂基的石缝。他贪那口肉,用铁钎撬松了垫石。兔子到手,高兴昏了头,哪还记得填石。三天后暴雨,五丈长的石埂塌了一段,正巧阿贵他哥路过……
村里都说是年久失修,天灾。“你……你胡扯!”钱麻子声音发颤,眼神却慌了。
郭氏不再看他,转向杜氏:“扶孩子起来。钱老板仁义,二十文了了。”说着,将铜钱放在田埂上,转身对祁故兄弟道,“还愣着?扶豆子。”
钱麻子盯着那二十文,又瞥瞥郭氏佝偻却笔直的背影,嘴唇哆嗦几下,忽然弯腰抓起铜钱,扭头就走,步子快得像逃。
一场风波,竟这么散了。
夕阳把豆地染成金红色时,倒伏的豆秧已扶起大半。祁宗政蹲在地上捆扎断茎,终于忍不住,仰头问:“奶奶,钱麻子为啥那么怕您?”
郭氏正弯腰查看一株伤根,闻言直起身,抹了把额汗:“他不是怕我,是怕理亏。”她拉过两个孩子,在田埂坐下,“今日咱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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