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雪夜行 (第3/3页)
院新房、安瑞厌弃的眼、青瑞得意的笑、王婆子的刻薄、如夫人隆起的肚腹、囚室的黑、门闩断裂的脆响、风雪中远去的侯府……
最后,定格在腹中那一丝微弱的胎动。
天亮后去哪?吃什么?如何藏身?侯府发现她逃走,会不会搜捕?千头万绪乱作一团,可她现在只能睡,哪怕只是片刻浅眠。
意识沉落前,她将那片锋利的铜镜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守住最后一丝警觉。
她不知道明天是什么,不知道前路等着什么。
但她知道,踏出那扇门的一刻,她已没有回头路。
要么活,复仇。
要么死,无声无息,如同从未活过。
风雪呜咽,为她奏响一曲苍凉决绝的序曲。
(第十二章雪地孤狼接续)
雪后荒野纯净、死寂,也暗藏杀机。
青瑶深一脚浅一脚跋涉,积雪没到小腿,每一步都耗数倍力气。她专挑林木土丘掩护的路线,绝不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暴露身形。阳光照在雪上,反光刺得她双目生疼,只能频频眯眼遮挡。
寒风依旧钻骨,可比起昨夜的濒死酷寒,已在可忍范围。腹中孩子安静,这是她最大的心安。掌心不时抚过小腹,那一丝微弱的生命脉动,是她撑下去最实在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她转过一座覆雪土坡,眼前景象让她心猛地一沉。
雪地上,除了她歪扭的脚印,赫然出现一串新鲜马蹄印——不止一匹,蹄印深嵌雪中,未被风雪掩盖,显然刚过不久,方向正是她要前往的东南。
是路人?商队?还是……追她的人?
青瑶立刻闪身躲到巨石后,屏息细听。风声、枝摇、寒鸦啼,再无人声马蹄。她小心探头观察,蹄印整齐步距稳定,不似慌乱,更像训练有素的行进。军马?侯府护院?
绝不能冒险。无论是谁,她现在的模样遇上便是麻烦,若真是侯府的人,便是自投罗网。
她立刻改道向东,宁可绕远,也要避开这串致命蹄印,同时刻意掩盖足迹,沿灌木石堆行走,让脚印混在兽迹中,不辨人形。
可未走多远,新的危机再度降临。
几棵枯树下,雪地上留着凌乱拖拽痕,一小片暗红血迹已冻成冰壳,旁边散落着深灰色兽毛——是狼毛。
不是狩猎,更像是搏斗现场。
青瑶蹲身细看,血迹不多,拖拽痕短,不似猎人拖走猎物,倒像狼群遭遇袭击,受伤逃窜。
狼。这荒野里,有狼。
寒意瞬间爬上后背。她握紧铜镜碎片,取出木棍攥在另一只手,环顾四周。静谧的雪林雪丘,此刻处处藏着未知凶险。
她放弃开阔路线,紧贴密林边缘前行,虽更耗体力,却能多一分遮挡与预警。
日头渐高,雪地融泥,行走更难。体力飞速消耗,饥饿如刀刮胃,早上的稀糊早已耗尽。她寻到背风岩石凹陷暂歇,饮水压饥,看着系统面板,忍住未领今日补给——她要留到最安全的时候再用。
片刻休整,她正欲起身,耳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的声响。
不是风声,是呜咽,微弱、痛苦,像被风雪捂住,从灌木丛后传来。
不是人声,是小兽。
青瑶握紧武器,放轻脚步拨开雪枝,眼前景象让她一怔。
浅土坑里,蜷缩着一只幼狼。不过数月大,灰毛沾满血污泥雪,一条后腿以诡异角度弯折,明显断了。它躺在雪地里微微发抖,喉间溢出断续呜咽,半睁的眼浑浊无光,没有幼狼的凶戾,只剩濒死的虚弱与茫然。
不远处,狼毛、搏斗痕,还有几撮粗硬的黄斑鬃毛——是野猪。
显然,狼群遇袭,这只幼狼受伤掉队,被遗弃了。
杀了它吃肉?以她现在的体力,捕杀处理耗费巨大,狼肉腥臊难咽,极易伤肠胃,得不偿失。
可就这么走?
目光落在它外露的断骨与渗血的伤口上,医者本能让她下意识评估伤势:开放性骨折、失血、寒冻、感染……必死无疑。
她转身欲走,幼狼却艰难抬眼,望向她的方向。兽瞳浑浊,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濒死的、对生的渴求。
像极了在冷院里,濒死的她。
青瑶脚步顿住。
鬼使神差,她蹲下身,保持安全距离,轻声低叹:“算你运气好,我今天,不想见死不救。”
她取出绷带、清水与金银花,以雪净手,借着一小堆隐秘小火煮花水清洗伤口,将断骨勉强复位,层层包扎固定。全程幼狼只发出几声痛哼,全无攻击之意,它早已没了力气。
做完这一切,青瑶虚汗淋漓。她将幼狼挪到避风角落,盖上一小块破毡,倒温水在掌心喂它。幼狼本能舔舐。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
她埋灭火堆,收拾东西,最后看了一眼毡下瑟瑟发抖却呼吸平稳的小狼,转身再度踏入荒野。
她没有带它。自顾不暇,带一只伤狼,只是累赘与祸端。
这只是一次同病相怜的恻隐,一次荒野里的举手之劳,她不图回报,只愿这渺小生命,能如她一般,多一线生机。
太阳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绝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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