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决胜时刻 (第3/3页)
「再不撤,这几万儿郎,怕是都要折在这江陵城下了!」
「住口!!!」
曹真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如血,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撤军?」
「你叫本帅撤军?!」
他大步走到石建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石建一脸:「咱们两次大举攻城,日夜不休!被蜀军用那诡油活活烧死了近万人!」
「这还不算这几个月来的攻城战损,又有多少兄弟埋骨他乡?如今眼看着江陵已是强弩之末了,你叫我撤?!」
曹真一把推开石建,扭头冲众人喝问道:「此时撤军,本帅回去如何跟陛下交代?如何跟那些战死的一万多士卒的家眷交代?」
不甘心啊!
曹真实在是不甘心!
从十月攻城至今,已快四个月了,带来的七万多大军,攻城战死一万有余,百里洲头跟刘备耗死近万人,如今战亡者已逾两万众。
他付出的筹码已经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无法承受止损的代价。
「传令下去!」
曹真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谁再敢言撤军者,斩!」
「告诉各营,把染疫的病卒,都给我推到阵前去。」
「既然这瘟疫是蜀军引来的,那就让这瘟疫,替咱们去攻城!」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枯草。
魏军大营外的临时营地,响起阵阵剧烈咳嗽的声音。
并没有太多的慷慨陈词,也没有什麽所谓的士气动员。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三十来岁的年月里,「命」这东西,在乱世中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却也是穷苦人家手中最後一点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
「染了疫的,都出来!」
军法官的声音冷硬如铁,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竹简薄册,这竹简上的每一个名字,不过短短二三字,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一生。
「大将军有令!凡愿往阵前攻城者,无论生死,赏钱五千,免家中赋税一年!若战死,抚恤加倍,大将军保你们家中妻儿不挨饿!」
「我说诸位考虑一下吧,你等皆是染疫在此,反正已是必死,出得营去,家中还能得些进项,总比关押在这里一直病死要强些吧?」
五千钱。
或许买不来一副上好的棺材,但足以换来几解救命的粗粮,够一家老小在接下来的荒年里活命。
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这些魏军也只能在此时选择榨乾自己最後的一点剩余价值。
陆陆续续,身染重病、步履蹒跚的魏军士卒集结完毕,大致有千余人。
他们丢弃了沉重的甲胄,甚至扔掉了手中的盾牌,只提着一把卷刃的环首刀,或是乾脆赤手空拳。
因为他们不再需要防御。
他们那一具具行将就木的躯体,便是此刻曹真手中最恶毒的武器!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和此起彼伏的咳嗽。
这一千多名「瘟疫死士」,踩着脚下那层层叠叠、早已腐烂发臭的同袍屍骸,向着江陵城头发起了最後的冲锋。
城头之上。
寒风凛冽,吹动着汉军死士们脸上的黑色面罩。
一名年轻的汉军什长,隔着那厚厚的炭布,看着城下那群如同丧屍般蠕动的魏军,眼中没有往日的杀意,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与庆幸。
「看看他们这些人,再看看咱们大汉的染疫军卒们。」
听到这话,周围的汉军死士们都沉默了。
同样是染疫,同样是置身於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
魏军那边,是把人当成了擦脚的破布,用完了就扔,甚至在扔之前,还要榨乾最後一点毒性去害人。
可咱们呢?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这只虽然憋闷、却能大大减轻痛苦的面罩。
他们想起了刘祀将军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想起了那滚烫的醋蒸房,想起了那一碗碗苦到心坎里却能救命的黄连晶,还有那一句:「我定尽全力,争取将你们完完整整地护下来,欢蹦乱跳去见家中父母!」
在汉营,染了病不会被扔出去,像这些魏卒们一般,到对方营中去送死。
反倒会被送进乾净的隔离房,有军医照看,有汤药喝。将军没把他们当成传播瘟疫的祸害,而是把他们当成生了病的亲兄弟!
城上的守军,一时间也都感慨起来:「做大汉的兵、刘将军的兵,哪怕是死,也死得像个人样!」
一名死士指了指城下的魏卒们:「弟兄们,庆幸咱们是汉军,不然怕也要落得他们这般下场。」
一名军侯猛地拔出环首刀,声音透过面罩,虽然沉闷,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豪:「都打起精神来!」
「别让这帮可怜鬼靠得太近,先以箭射杀!」
城下的魏卒们此刻看着城上的汉军,从汉军们的眼神之中,他们竟然看到了「怜悯」二字。
那群城上的那些汉军们,居然在可怜自己吗?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在立场面前,两方唯有对立。
「弟兄们,冲啊!」
「咱们这条命已经不值钱,耗了也就耗了,唯有咱们死,才能拿到那五千钱!」
乱世如长夜,人命贱如尘。
这场攻城战并没有持续太久,最终缓缓落下帷幕..
硝烟散去後,唯有城上的汉军士卒们远远地望着战场上这幅凄惨的景象,又望了望北方的曹魏和南方的东吴。
这乱世还要持续多久?他们不知道。
战乱还要葬送多少人的性命?他们亦不知道。
但至少,大汉有一些这个时代其他势力们缺少的东西那便是人情味。
从陛下到赵都督,再到刘祀将军,他们都有人情味————
乱世之中,汉军们的做法,确实已经是时代黑暗中的一道光亮了!
大疫之下,谁先熬不住谁便退场,决胜时刻越来越近了。
胜负将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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