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方可成情人 (第1/3页)
五月十四,整整一上午,灵子躺在随缘客栈客房的床上,茶饭不思,呆望着窗外的天空……
中午,一身疲惫的湘灵回来了,湘灵见到灵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惊。尽管湘灵已换了身衣服,灵子还是看到了母亲肩头渗出的血迹,不由得大惊,急道:“娘!发生了什么事?舅舅呢?舅舅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
“你舅舅受了伤,在一位朋友家养伤,你别担心,他休养些时日应该会好起来的——灵子,你怎么了?”湘灵道。
“娘,我没事。”灵子强作欢颜。
湘灵双手握住灵子的双肩,望着灵子凄惶的双眼,道:“灵子,不论发生什么事,娘都会在你身边,娘会保护你的。”
“娘——”灵子拥入母亲怀里,哭了……
湘灵和灵子刚进杜明家的大门,灵子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的葛青。灵子兴奋道:“葛青叔叔!”
“多亏你葛青叔叔舍命相救……”湘山把昨夜发生的事简要地告诉了灵子。
“葛青叔叔,大恩不言谢!但我还是要谢谢您!这段时间就由我来照顾您和舅舅。”灵子道。
说也奇怪,灵子一见葛青,心中阴霾愁云就被扫去不少。
“能得到咱们灵子的照顾,我真是太有福啦!唉!早知如此,我就该多受些伤才好!唉!真是悔不当初!”葛青仰天长叹。
灵子笑道:“葛青叔叔,我这人正好和别人相反,您越是受重伤,我就越不照顾您——您可一定要记住啦!今后您和舅舅可千万不能再受伤哦!”
“湘灵妹子,我真是羡慕死白大哥了!有灵子这么懂事的好孩子……唉!十三年了,也不知白大哥如今人在何方,他若能亲眼看到灵子,该有多欣慰……”葛青已眼眶含泪。
葛青很少流泪。在他的记忆里,只是当年和湘灵一起寻找白谛嘉而未果时,看到湘灵那心碎得几近绝望的表情时,他的泪坠在尘土里,和他的心一样,碎了……
“葛青哥,谛嘉有消息了!”湘灵激动道。
“什么!白大哥有消息了!太好了!看来白大哥真的要苦尽甘来了!”葛青欢喜得几乎跳起来!
“娘,快告诉我!我父亲在哪儿?”灵子激动道。
“你父亲现在洛城北邙山翠梗峰的太微宫。待你舅舅和葛青叔叔养好伤后,咱们就去找你父亲。”湘灵道。
灵子有些困惑:太微宫?一听这名字就是道观啊!难道父亲真的不要娘和我了?否则他为何要去道观?而且一去就是这么多年!是不是父亲已出家做了道士……
“关于你父亲在太微宫的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湘灵叮嘱灵子。
“嗯!”灵子点头。
“湘山兄,你内功深厚,我看你的伤一个月也就该好得差不多了,你先在这儿好好养伤。湘灵,我明日陪你和灵子去找白大哥!”葛青道。
“葛青哥,你就别逞强了,还是等你俩的伤彻底好了再去,也好让谛嘉安心。”湘灵道。
灵子看到葛青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依旧在向外渗血,心中一疼,道:“娘说得对,等你们康复了,咱们一起去找我阿爷!”
灵子的下午时光是在照顾舅舅和葛青中度过的。
灵子累了,躺在床上睡着了。醒来后,她赶紧来到庭院,看月亮的位置。此时,月亮刚爬上柳梢,湘灵正站在庭院里凝望着冉冉升起的明月。月光下,湘灵眼中泪光盈盈,恍惚间,她竟觉得自己和白谛嘉徜徉于春江花月夜的旧梦中……
灵子走到母亲身边,望向母亲正望着的明月。
“娘,今晚月亮好美。”灵子轻声道。
“是啊,又是一个明月夜。”湘灵喃喃道。
“娘,您想我父亲了,是不是?”灵子忽然道,随后又喃喃道,“也不知道父亲现在怎样了……”
湘灵依旧凝望着那轮明月,没说话。
谛嘉,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好吗?你变了吗?我永远不会变!变的,或许只是我的容颜……
湘灵的泪水在面颊静静流淌着。
“娘,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和父亲团聚了,从此咱们一家人就永不分离了!您该高兴啊!”灵子道。
“是啊!应该高兴才是!”湘灵拭去了脸上的泪。
灵子挽着母亲的手,望向那轮冉冉升腾的明月。灵子思绪纷扬,就像从无漏寺门前那棵古树上纷扬飘零的小白花……
“今夜亥初,无漏寺正门前,那棵开花的古树下,不见不散……”巍峨的声音化作了漫天飘洒的小白花,在灵子心灵的冰雪世界里漫天飞舞着……
不见不散?我到底还要不要去?已经受了一次骗,还要再去受骗吗?
巍峨哥哥不会骗我的!或许他有什么急事不得不去做呢?
不见不散……我们还没在那棵古树下相见啊!难道就这样散了,就这样永远不再相见了?
灵子有些懊悔自己离开无漏寺门前的时间太早了……
灵子!见了又能怎样?难道你要让他娶你吗?你是漂泊江湖的流浪花,他却生在金城权贵家……
灵子的思绪随着漫天飞舞的小白花,飞到了天涯尽头。恍惚间,那漫天飞舞的,不是小白花,而是灵子的心泪……
难道我记错了?巍峨哥哥说的不是“今夜亥初”而是“明夜亥初”……
*
朦胧的月光照在无漏寺门前那棵开着小白花的古树上。古树寂静地伫立着,风吹过,树影婆娑,迷离摇动,仿佛吐散着幽怨缠绵的尘烟。
纷!纷!纷!纷!
寂!寂!寂!寂!
无数小白花似飞雪般漫天飞扬,一些小白花落入一条寂寞流淌的河,花自飘零,水自流。巍峨跋涉在这河流下游的水中央,忽然,他眼前一亮!那小白花有灵子身上的清香!巍峨猛抬头,遥遥地望见了上游水中央那棵开着小白花的古树,望见了那棵古树下伫立着的灵子!巍峨满心欢喜,逆流而上!
忽然,河水暴涨!汹涌的河水扑向在水中跋涉的巍峨!天地间,茫茫无尽的,都是铺天盖地的汹涌波涛!巍峨被怒涛席卷着,身不由己,顺流而下,一泻万里!
再也看不见天,再也看不见地,再也看不见上游那开花的古树,再也看不见美好的灵子!巍峨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全是无边无际的墨黑色的大海!无数的苦难生命在大海里头出头没,苦苦挣扎!这情景令巍峨窒息!
“啊——!”巍峨发出一声惊呼,瞬间醒来,汗已湿透衣衫!原来是一场恶梦!
巍峨又睡了过去,梦中,他化为一只身高几万里的大鹏金翅鸟,他周身被火光围绕着,在天空翱翔。忽然,一个闪着灵光的龙女在西天翱翔,于是他振翮向那龙女飞去!他一振翅即高飞九千万里,他望见了龙女的右臂在滴血,却总是追不上她!后来,那龙女向夕阳飞去,化为一道夕阳之光。不见了那龙女,他在太虚中哀鸣……
巍峨再次从梦中醒来!
这梦充满了真实的色彩和声音,一切都如此真切!
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巍峨的失心症又犯了。
我是谁?我是巍峨,是我巍峨刚做了个梦,梦中我化成了大鹏金翅鸟,还是我原本是大鹏金翅鸟,现在正在梦中,在这梦中,我这只大鹏金翅鸟化为了当下这梦中的巍峨?抑或巍峨和大鹏金翅鸟都不过是我的虚幻梦相?那我到底是谁?抑或巍峨和大鹏金翅鸟都是真实的我?为何所谓的现实如此虚幻?为何所谓的梦幻如此真实……
巍峨痴坐在床上,一道夕阳之光透过窗照在他的脸上,巍峨向窗外望去,夕阳之光照耀着苍天和大地,照耀着已然不知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的巍峨。
即使是在梦中,我也要做个好梦!就算我此刻在梦中,我也要找到灵子!
巍峨起身,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对大山道:“我有事出去,估计很晚回来……”
*
五月十四,明月夜。无漏寺正门前的大街上人山人海,很多青年男女来无漏寺祈福。
想是辛弃疾曾穿越到过此时无漏寺的门前,否则他那首《青玉案•元夕》怎么会写得如此传神?不过,那被吹落的如雨的星星不是漫天的烟花,而是在东风吹拂下离开那棵古树枝头的似满天繁星的小白花。
那棵古树独木成林,小白花似流霜飞霰般飘洒着。巍峨似一棵树,矗立在那古树旁,望着来往的行人,只是他望眼欲穿,也没见到要等的人……
一个书生也徘徊在那古树下,他一边望向街头,一边长吁短叹地吟诵着《子衿》。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无漏寺门前,一位美丽女子缓缓从车厢中探出头来。
笑语盈盈暗香来,是灵子!巍峨欢喜若狂,疾步上前!
和巍峨同时上前的,还有那书生。
巍峨疾行几步,距那车中女子越来越近了。巍峨的右肩和那个几乎与他并驾齐驱的书生的左肩擦碰了一下,巍峨心里一怔,停住了脚步。这时巍峨才发现,那车中女子不是灵子。
书生疾步上前,伸出双手,将那女子扶下车,随后和那女子双手相牵,欢欢喜喜走进无漏寺。巍峨望着这对情侣的背影,由衷地祝福着,他的笑容是苦涩的。
不见昨夜人,泪湿衣衫袖!
戌中,巍峨走进人海。茫茫人海中,巍峨寻找着,辨识着……
巍峨不知道,灵子也不知道,就在巍峨和那书生肩头擦碰的瞬间,人海中的灵子探寻的目光也曾向巍峨的方向投注过来,怎奈,那一刻,映入灵子眼帘的,是那“青青子衿”的书生,随后灵子的目光方向和巍峨的目光方向一样,投入了滚滚人海……
“姐姐!太好啦!高山公子真的把你救下啦!”一个清脆且欢喜的声音在灵子耳畔响起。灵子循声望去,原来是那卖杏女孩。
慰慈挎着竹篮,竹篮里还有三十多个杏。
“嗯!妹妹,谢谢你昨夜的呐喊!”灵子看到慰慈,心中满是感激。
慰慈羡慕地望着灵子,欢喜道:“不用谢,姐姐,你真美!你将来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灵子望着慰慈,竟感觉她像自己的亲人,道:“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袁慰慈,袁天罡的袁,安慰的慰,慈母的慈,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慰慈道。
灵子道:“我叫白灵子。白日的白,灵气的灵,杏子的子。”
“那我就叫你灵子姐姐了。”慰慈欢喜道。
灵子微笑着点头。
“我得先卖杏了,姐姐保重!”慰慈和灵子挥手告别……
阵阵笑声浸入巍峨耳畔,无漏寺正门不远处,一群书生正围着一排排的花灯在猜灯谜。一个五十多岁的蓝衣男子似是举办这场灯谜活动的负责人,他正望着这群书生。渐渐地,只剩下几个灯谜没被猜中了。大家围着灯笼上的字谜,说笑着,有人尝试着说出猜想的答案,蓝衣男子只是微笑着摇头。
“高山公子!真的是你!”慰慈惊喜道。
巍峨循声望去,只见慰慈笑语盈盈,眼神中满是惊喜。
慰慈欢喜道:“又遇见公子了,真是太好了!我已连续三个夜晚加一个白天都见到公子了!”
巍峨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慰慈道:“公子,前天夜里您救了我阿翁,昨天夜里您救了灵子姐姐,今天夜里,您又会救谁呢?”
“你怎么知道她叫灵子?”巍峨眼睛一亮,竟不由自主地双手紧握慰慈双肩,双眼紧紧注视着慰慈的双眼!
慰慈的双眼只和巍峨对视了一下,就赶紧转移目光!巍峨的目光太深沉,太明亮,太真诚,太有感情——满满全是对灵子的关切之情!瞬间,慰慈不知所措,当下心跳得厉害,满脸通红!
巍峨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急忙把手从慰慈的肩头撤回。
慰慈没想到巍峨听到灵子的名字后的反应竟如此强烈,她甚感惊讶,但瞬间她已猜出高山要找的人是谁了。
连慰慈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此刻在她心底升起了一丝淡淡的忧伤!但瞬间这丝淡淡的忧伤被她内心的喜悦稀释了。这忧伤虽被喜悦稀释了,但依然存在于她的生命中,只是,慰慈当下没意识到……
此刻,喜悦占据了慰慈心灵的主要空间。
女人真的很奇怪,哪怕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对男女间的感情也很敏感。慰慈心道:“灵子姐姐这么美,又这么好,确实也只有她才配得上高山公子!”
“是灵子姐姐告诉我的。”慰慈道。
“她在哪儿?”巍峨急问。
“她刚才在那儿。”慰慈用手一指不远不近处的人海。
巍峨立即就要向慰慈手指的方向冲去。慰慈道:“公子,你就在这儿别走动,我去把灵子姐姐找过来。否则,人这么多,可能你刚到她之前所在的位置,她却已到这儿来了。”
巍峨点头道:“拜托你了!”
慰慈微微一笑,转身奔向灵子之前所在的位置。她一边走,一边唤着:“灵子姐姐!灵子姐姐!”或许是经常叫卖水果的关系,她的嗓子已练出来了,声音甚为响亮。
“慰慈,你唤我?”灵子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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