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初见 (第2/3页)
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你不用谦虚。在我这里,谦虚没有用。有用的是本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人。“荣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写《平边策》的人。”
柴荣的目光落在李俊生身上。那目光很平和,没有审视,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安静的、认真的注视。他往前走了两步,对李俊生微微颔首。
“李公子,久仰。”
李俊生连忙回礼:“不敢。在下只是一个逃难之人,当不起‘久仰’二字。”
“逃难之人写不出《平边策》。”柴荣的声音很温和,但很坚定,“那份东西我读了三遍。兵将分离、禁军直属——这些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见地。尤其是那句‘兵不私属,将不专兵’,说到了五代乱世的根子上。”
李俊生抬起头,看着柴荣。柴荣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而是一种沉静的、深邃的亮。像是一口古井,表面平静,但深不见底。
“殿下过誉了。”李俊生说,“那只是一些粗浅的想法,离落地还差得远。”
“能想到,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柴荣说,“大多数人连想都不敢想。”
郭威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别互相吹捧了。说正事。”
柴荣笑了笑,退回到郭威身侧。
郭威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李俊生。“朝廷来旨意了。契丹人退了,皇帝要嘉奖有功之臣。我报了几个名字上去,里面有你的。”
李俊生愣了一下。他接过文书,打开看了看——上面果然有他的名字,排在最后面,但确实有。嘉奖的内容很简单:赏钱五十贯,绢十匹,授“参谋军事”之职,从九品。
从九品。最低的官职,比芝麻还小。但那是官。是身份。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拥有的正式身份。
“多谢枢密使。”李俊生把文书合上,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用谢我。”郭威说,“你的功劳,该得的。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从九品的参谋军事,不是什么大官,但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你在邺都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没有资历。从今天起,会有很多人看你不顺眼。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李俊生点了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郭威站起来,“荣儿,你送送李公子。”
柴荣陪着李俊生走出了正堂。
两个人沿着回廊慢慢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秋天的阳光从回廊的栏杆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远处有士兵在操练,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李公子,”柴荣终于开口了,“你是哪里人?”
“江南人。”
“江南好地方。我没去过,但听说过。‘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是那个样子吗?”
“比那还要美。”李俊生说。他没有去过唐朝的江南,但他见过现代的江南。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烟雨朦胧。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乡愁。
柴荣沉默了一会儿。“我从小在北边长大,没见过江南。但我听人说,江南的米好吃,江南的酒好喝,江南的女子好看。”他笑了笑,“等天下太平了,我倒是想去看看。”
“会太平的。”李俊生说。
柴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这么肯定?”
李俊生也停下来,看着柴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光。
“肯定。”他说,“因为这个乱世已经乱了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受够了。受够了打仗,受够了死人,受够了吃不上饭、穿不上衣、睡不上一个安稳觉。当所有人都受够了的时候,变局就要来了。”
“变局来了,然后呢?”
“然后就需要有人站出来,做那个结束乱世的人。”
柴荣看着他,很久。“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李俊生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柴荣的眼睛,在心里说:是你。但他不能说。不能说“我知道你将来会当皇帝”,不能说“我知道你会统一北方”。他只能说出在这个时代可以说的话。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说,“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只想当皇帝的人。只想当皇帝的人,当了皇帝之后就不会再往前走了。他要做的事,是让天下不再需要皇帝——不,是让天下不再需要靠杀人来换太平。”
柴荣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像是一盏灯被拨亮了一些。
“你说话很有意思。”柴荣说,“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大多数人说的话,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我说的话,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柴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很温和,不张扬,但很真诚。
“李公子,以后有机会,多来府里坐坐。我想多听听你的想法。”
“殿下有召,不敢不从。”
柴荣摇了摇头。“别叫殿下。我不是什么殿下。叫我柴荣就行。”
李俊生看着他,忽然觉得,史书上那些关于柴荣的文字,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不是干巴巴的“器貌英奇”,不是冷冰冰的“善骑射”,而是一个有温度、有情感、有血有肉的年轻人。他有理想,有抱负,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现实的不甘。
“柴兄。”李俊生说。
柴荣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你的那些人在等你。”
李俊生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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