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春 (第1/3页)
冬天过去了。
春天来的时候,南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甜腻的花香——是路边的白玉兰开了,大朵大朵的,白得像雪,肥硕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群停在枝头的白鸽。
我的身体在春天里奇迹般地好了一些。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天气变暖的原因,也许只是回光返照——我不想去深究。我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这段“好一些”的日子,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看到了一片绿洲,不管它是不是海市蜃楼,先喝了再说。
我开始能自己爬三楼了——虽然还是要歇一次,但至少不需要方楠奕扶着了。我开始能正常吃饭了——虽然还是吃不多,但至少不会吃两口就想吐了。我开始能在操场上走一圈了——虽然走完之后要坐二十分钟才能缓过来,但至少能走了。
“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林栀说,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 optimism,像是怕说太多会 jinx它。
“嗯,春天来了嘛。”
“不是因为春天,是因为你开始好好吃饭了。”方楠奕在旁边纠正我,“你以前一天吃三顿,每顿吃半碗。现在你一天吃五顿,每顿吃一碗。你长了三斤。”
“你怎么知道我长了三斤?”
“因为我每周都带你去校医室称体重。”
“……你真的太认真了。”
“这不是认真,这是科学。”方楠奕推了推眼镜——她最近配了一副眼镜,度数不深,但她说戴上之后看东西清楚多了,“营养跟上了,免疫力就上来了。免疫力上来了,身体就好了。这是基本的生理学。”
“你什么时候变成生理学专家了?”
“我查了很多资料。”她的声音变小了,“关于心肌病的……饮食、运动、用药……我都查了。”
我愣住了。
“你查了多久?”
“从你告诉我之后就开始查了。”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我想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医生说没有办法根治,但至少……至少我能让你剩下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剩下的日子。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重得像一座山。
“方楠奕。”我说。
“嗯?”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够。”她摇了摇头,“远远不够。”
“够了。”我握住了她的手,“真的够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回握了我,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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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号。
我的十八岁生日。
这个日子在我心里压了十七年——不,准确地说,是从我知道苏滢的故事之后,它就一直在那里了。像一座山,像一道墙,像一个不可逾越的界限。
但今天,我站在它的面前。
我活到了十八岁。
我比苏滢多活了——一天。
不,苏滢是在十八岁生日之后第三天走的。所以我还没有“多活”。但至少,我活到了十八岁。这是一个里程碑,一个苏家女人很少有人能到达的里程碑。
母亲在家里给我办了一个小型的生日派对。没有请很多人,只有家里的人——母亲、父亲、奶奶(她坐着轮椅来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但精神还好),还有林栀和方楠奕。
客厅里挂满了气球和彩带,是母亲和父亲前一天晚上布置的。气球是粉色的,彩带是金色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八寸的蛋糕——比去年的大了两寸,奶油更多,水果更多,上面还插着一个“18”的数字蜡烛。
“许愿,许愿!”林栀在旁边起哄。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这一次,我认真地、郑重地许了一个愿。
不是“活过十八岁”——因为我已经做到了。
不是“病好了”——因为我知道这不可能。
我的愿望是——
“希望我爱的人,在我离开之后,也能好好地活着。”
然后我吹灭了蜡烛。
“呼——”
十八簇火苗齐齐弯了弯腰,灭了。一缕细细的白烟升起来,在天花板下扭了几扭,散开了。
“许了什么愿?”林栀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我笑着切蛋糕。
方楠奕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她。
“吃。”
“嗯。”她接过蛋糕,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生日快乐,苏柠。”
“谢谢。”
“十八岁了。”她说,声音很轻,“你做到了。”
“嗯,我做到了。”
“你比苏滢多活了。”
“还没有。苏滢是十八岁生日后第三天走的。我还有两天要撑。”
“你撑得过去的。”方楠奕看着我,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石头,“你一定撑得过去。”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我在心里说——我会努力的。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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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派对结束后,我送方楠奕到楼下。
三月的南城已经有些热了,夜风暖暖的,带着一股泥土和花草的味道。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今天来。”我说。
“不用谢。”她顿了顿,“苏柠,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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