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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涧底 (第2/3页)

,身边是墨绿深沉、水声震耳的涧流,对岸是同样陡峭、望不到顶的崖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腐殖质的气味,冰冷刺骨。光线越来越暗,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这深涧中最后一点天光。

    孤独,寒冷,未知的恐惧,如同三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可能冻死,饿死,或者被夜间出来觅食的野兽当成猎物。

    她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挪动。眼睛死死盯着脚下和前方,耳朵竖起,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手中的树枝,不时戳探着前方的地面和草丛。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天色已几乎完全黑透。深涧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声轰鸣,和不知何处传来的、夜鸟凄厉的啼叫。她不敢再走,摸索着找到一处崖壁凹陷、勉强能挡些风的地方,蜷缩着坐下。没有火,没有食物,只有一身湿冷的衣裳和满心的疲惫与惶然。

    她抱紧双臂,将脸埋进膝间,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体温。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除了水声和风声,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压抑的呻吟?还是……水流冲刷岩石的错觉?

    她猛地抬起头,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不是错觉!就在她前方不远处,靠近水边的乱石堆方向,隐隐约约,确实有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痛苦呻吟声传来!

    是同伴?!韩姑姑?还是英子、秀娘?

    樊长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抓起树枝,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和浑身的寒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绕过几块巨大的卵石,借着水面反射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天光(也许是星辉?),她看到前方一处略高的、被几块大石半围着的浅滩上,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谁?”樊长玉压低声音,试探着问,手中的树枝指向了那个方向。

    那身影似乎动了一下,呻吟声停了片刻,随即,一个微弱嘶哑、却异常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是……长玉?”

    是韩姑姑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确凿无疑!

    “韩姑姑!”樊长玉又惊又喜,几乎是扑了过去,“是我!长玉!您怎么样?”

    凑近了,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樊长玉才看清韩姑姑的状况。她半靠在一块大石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浑身湿透,左肩处一片暗红,显然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她似乎在试图包扎,但一只手似乎不太灵便,只用撕下的衣襟草草按着。

    “咳咳……还……死不了。”韩姑姑喘息着,借着樊长玉的搀扶,稍微坐直了些,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过樊长玉,“你……没事?英子和秀娘呢?看到了吗?”

    “我没事,受了点轻伤。”樊长玉快速道,心中却是一沉,“没看到她们,我一路上来,只找到了您。姑姑,您的伤……”

    “左肩中了一箭,入肉不深,但箭上有倒钩,我自己拔不出来,又泡了水……”韩姑姑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颤抖,但语气依旧冷静,“必须先离开水面,找个干燥背风的地方,处理伤口,不然寒气入骨,麻烦就大了。”

    樊长玉看着韩姑姑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知道她此刻全靠意志强撑。必须立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她。

    “姑姑,这附近可有能容身的地方?或者,您知道这涧底哪里有干燥的岩洞或缝隙吗?”樊长玉急切地问。她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

    韩姑姑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片刻后,她抬手指向下游方向,声音更弱了些:“往下……再走……约莫一里,我记得……有个废弃的……炭窑,是早年山民……烧炭用的,后来……发大水……淹了入口,但里面……应该还能避一避……”

    炭窑?樊长玉心中一喜。有遮蔽总比露宿强。

    “好,姑姑,我扶您过去。”樊长玉说着,蹲下身,试图将韩姑姑搀扶起来。但韩姑姑伤在左肩,半边身子使不上力,加上失血和寒冷,身体异常沉重。樊长玉自己也有伤在身,试了两次,都没能将韩姑姑完全扶起。

    “别……别管我了……”韩姑姑喘息道,额上冷汗涔涔,“你……自己去找……若能找到……回来……再说……”

    “不行!”樊长玉断然拒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看着韩姑姑苍白的脸,眼前闪过赵述倒下的身影,闪过柳嬷嬷殷切的叮嘱,也闪过俞浅浅将她纳入巡哨小队时那复杂的目光。她不能丢下韩姑姑,绝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树枝塞给韩姑姑当拐杖,然后自己转过身,背对着韩姑姑蹲下:“姑姑,上来,我背您。”

    “你……”韩姑姑愣住了,看着樊长玉单薄却挺直的背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动容,也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快,姑姑,天越来越黑,再不走,我们俩都得冻死在这里。”樊长玉催促道,语气不容置疑。

    韩姑姑不再犹豫,用未受伤的右手,攀住了樊长玉的肩膀,将身体的重量,尽可能地靠了过去。

    樊长玉咬紧牙关,腰腿发力,缓缓站了起来。韩姑姑比她高大,也沉重,加上一身的湿衣,压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她死死稳住下盘,用树枝撑着地,一步,一步,朝着韩姑姑指示的下游方向,艰难地挪动脚步。

    每走一步,左腿的伤口都在抗议,肩膀和背部承受着巨大的重量,冰冷的湿衣摩擦着皮肤,寒气不断从脚底往上窜。但她没有停,也不能停。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走,找到那个炭窑,把韩姑姑安置好。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水声指引着方向。她全凭感觉和韩姑姑偶尔低微的指点,在湿滑的乱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爬起来多少次。手掌和膝盖被碎石磨破,火辣辣地疼,但她浑然不觉。

    韩姑姑伏在她背上,起初还强撑着精神,偶尔说一两句指引方向的话,后来便只剩下压抑的、因颠簸牵动伤口而发出的痛苦喘息,再后来,连喘息都微弱了下去,似乎陷入了半昏迷。

    樊长玉的心揪紧了。她不敢停,只能走得更快,更急。汗水混合着冰水,从额角滚落,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她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前行。

    就在她几乎要力竭倒下时,前方黑黢黢的崖壁根部,似乎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比周围颜色更深的阴影。走近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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