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未来的她 (第3/3页)
恩再次袭来的瞬间,他看准时机,猛地向侧面扑倒,同时手中长剑脱手,如同标枪般掷向赛恩腰间的绳索。
嗤啦。
长剑的剑尖擦着绳索划过,虽然没完全割断,但让绳索剧烈晃动,赛恩的身形在空中一滞。
“就是现在!”
丹尼尔低吼一声,不再犹豫,趁赛恩调整平衡的刹那,猛地从地上弹起,撞破刚才被赛恩撞裂的窗户,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跃了出去。
这里是三楼。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
丹尼尔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上方,一根深色的绳索,从五楼楼顶的边缘垂落下来,另一端显然系在赛恩腰间。
丹尼尔计算着下坠的轨迹和速度,在身体下坠到二楼窗户附近的瞬间,右脚在窗沿上狠狠一蹬。
砰!
石质的窗沿被丹尼尔踩得微微开裂,而他也借助这股巨大的反冲力,改变了方向,身体如同炮弹般斜向上冲去。
同时双手张开,精准地抓住了从三楼窗户上方墙壁伸出的一截废弃雨水管道。
嘎吱!
老旧的铁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勉强承受住了丹尼尔的重量和冲力。
丹尼尔毫不停歇,腰腹发力,双脚在墙壁上连点,如同最敏捷的山羊,沿着垂直的墙面向上疾冲几步,看准四楼一扇打开的窗户,再次蹬踏借力,身体划过一个弧线,双手终于够到了五楼楼顶边缘的护栏。
嘿!
丹尼尔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贲起,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整个人如同轻盈的燕子,翻身跃上了楼顶。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撞窗跳出到翻上楼顶,不过短短两三秒时间,却跨越了三层楼的高度,借助了窗沿、管道、窗户多次借力,对时机的把握、身体的控制力和胆量都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楼顶空旷,夜风更疾。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色,也照亮了楼顶上几个目瞪口呆的身影。
正是梅伊的那几个跟班,他们似乎正躲在这里抽烟,被丹尼尔这“飞檐走壁”般登场的方式彻底吓傻了。
“什、什么?!”
“丹尼尔·克莱恩?!你、你怎么上来的?!”
“你和赛恩在一起?你们在打架?!”
丹尼尔没空理会他们,目光迅速扫过楼顶。
赛恩刚刚借助绳索荡回楼顶,正半蹲在地上,手还按在腰间解开的绳扣上。
当她看到丹尼尔竟然以这种方式,几乎紧随其后出现在楼顶时,那双冰冷的紫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竟然…一口气从那么远的地方…”赛恩低声自语说道,但惊愕只持续了极短一瞬。
杀手本能让赛恩瞬间压下所有情绪,在丹尼尔站稳的刹那,她已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再次猛扑过来。
双匕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一取咽喉,一刺心口,狠辣无比。
铿!铿!铿!
丹尼尔赤手空拳,只能以手臂格挡、侧身闪避,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皮肤被锋利的匕刃划开细小的血口。
再次挥臂,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将赛恩暂时逼退几步,趁机迅速调整呼吸,摆出了更加沉稳的防御姿态。
德马利科那把破剑已经被他扔了,此刻手无寸铁,而赛恩手中是涂了不明物质的锋利匕首。
“就凭你现在这样,赤手空拳,也能赢我?”
赛恩缓缓直起身,将腰间的绳索彻底解下扔到一边,再次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混合着讥诮和冰冷的笑容。
但丹尼尔能看出,那笑容并非发自内心的嘲讽,更像是一种经过训练、在这种情境下用于激怒对手、扰乱心神的“工具”。
但说到底,能赢吗?
很抱歉,在双脚重新踏上实地、夜风吹拂脸庞、面对眼前这个银发紫眸的冰冷杀手时,丹尼尔心中涌起的,并非忐忑或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笃定的平静。
这份自信并非源于盲目的傲慢,不是高估自己,也绝非轻视眼前的赛恩。
它的根源,深埋于遥远而破碎的过去,那段在魔界森林中与死亡共舞的灰色记忆里。
具体是哪一天,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天,魔界森林一如既往地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和不祥的寂静,丹尼尔像往常一样,在熟悉的区域游荡,采集一些勉强可用的药材和可食用的菌类。
然后,我遇到了她。
一个年纪看起来和他相仿的少女。
银白色的长发沾满了泥污和枯叶,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原本质地不错的衣物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
她走得很慢,脚步踉跄,一边走,一边无声地流泪,紫水晶般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了解她的身份,更不明白她这样一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少女,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诅咒森林。
或许是因为那天格外无聊,或许是因为她眼中那种纯粹的绝望触动了我内心深处某个同样荒芜的角落,又或许仅仅是一时兴起。
我收留了她。
就像在路边捡到一只受伤的、无家可归的野猫。
最初的几天,她几乎不说话,只是蜷缩在他临时搭建的简陋树屋里,眼神呆滞。
我给了她食物和水,处理了她身上的外伤。
慢慢地,她开始有了反应,会帮他整理采集来的药草,会在篝火旁安静地坐着,偶尔,那双紫眸中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微光。
他们一起度过了一周左右的时间。
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有一种奇异的、在绝境中滋生的淡淡依赖和亲近感。
我知道了她似乎来自一个“很严厉的地方”,她在躲避“追捕”,但她从未提及“清算团”这个名字。
然后,那一天,她说想去附近看看,采点可能有用的止血草。
我点头同意了,没有多想,然而,她再也没有回来。
当我循着隐约的打斗声和血腥味找到她时,看到的是一幅让血液瞬间冻结的画面。
几个穿着深灰色紧身衣、戴着面具、行动悄无声息的人,如同鬼魅般围着她。
而她,背靠着一棵枯树,银发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她的脸上、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额角斜劈而下,直到下巴,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左眼附近更是有一片可怕的灼烧伤痕,焦黑狰狞。
一把样式简洁、刃口闪着幽光的短剑,从背后刺穿了她的心脏,剑尖从胸前透出。
她还没有立刻断气,紫眸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到来,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将涣散的目光转向我藏身的方向。
那一刻,我看到了。
在那张被丑陋伤疤和鲜血覆盖、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上,在那只尚能视物的右眼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释然?歉意?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一个微笑。
一个在生命最后一刻,对我露出的、混杂着无数复杂难言情绪的、浅浅的微笑。
接着,紫眸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几个灰衣人似乎确认了目标死亡,迅速开始处理现场,动作专业而冷酷。
后来的事情,丹尼尔的记忆有些模糊,只剩下大片大片刺目的血红和狂暴的杀意。
我只记得自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冲了出去,用尽一切手段。
牙齿、指甲、石头、随手捡起的树枝、敌人掉落的武器,将那几个灰衣人,一个接一个地,撕成了碎片。
鲜血浸透了土地,残肢断臂四处散落。
当我终于停下,跪在那具逐渐冰冷的银发少女尸体旁时,身上已满是敌人的和自己的血,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我感到窒息。
那个微笑,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我的灵魂深处,即使在重生后,也时常在不经意的瞬间,掠过脑海。
那是“赛恩”。
或者说,是未来的赛恩...是那个经历了更多残酷、面容被毁、最终死在清算团“清理门户”或任务失败惩罚下的赛恩。
虽然直到刚才赛恩展现出那标志性的、属于顶尖杀手的战斗技巧和冰冷气质时,他才将眼前这个少女与记忆中那张破碎的脸完全对应起来,但一种冥冥中的直觉,早已将她们联系在一起。
正因如此,当此刻,在学院楼顶,夕阳如血,夜风萧瑟,面对着手持淬毒匕首、杀气腾腾的赛恩,丹尼尔的心中,除了战斗的冷静,还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面对“已死之人”再现的荒诞?是对那段短暂共处时光的微妙怀念?是对她最终结局的了然与一丝怜悯?还是对清算团那冰冷残酷规则的厌恶?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内心深处升起的、无比清晰的认知。
丹尼尔缓缓抬起双手,摆出了一个更加古朴、甚至有些笨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韵律的起手式。
目光平静地看向赛恩,声音在风中清晰响起:“你,至少还该再等十年……再来找我。”
现在的赛恩,固然危险,技艺精湛,心志冷酷,但赢不了他。
赢不了这个曾亲手将未来的她的同伴撕碎,曾见证过她最凄惨落幕,并从魔界森林地狱中生还的猎人丹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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