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暗流涌动 (第3/3页)
布防——那只会打草惊蛇,让内里蠹虫提前作乱。应先从州府内部着手,甄别忠奸,聚拢人心。”
“如何甄别?如何聚拢?”
“甄别之道,可分三步。”孟昭显然早有思量,“其一,观其行而非听其言。刺史可借整顿城防、清查库藏之名,下达几项具体、琐碎且需多方协作之务。如清点东门箭楼存矢,需守门军吏、仓曹吏、记录书吏共同勘验画押。在此过程中,何人推诿,何人敷衍,何人积极,何人细致,一目了然。此乃‘事上见人’。”
“其二,察其私。非常之时,可用非常之法。孙老在州府日久,熟知人事。可密查近日与城中几家豪强,尤其是李雍府上往来过密之官吏,或其家眷突然置办产业、手头阔绰者。未必皆是奸细,但必有线索。”
“其三,试其志。可选一二无关紧要但略显艰难之任务,交予待察之人独立办理,观其是竭力完成,还是怨天尤人,或转托他人。志坚而能任事者,纵能力稍逊,亦可培养;志摇而惜身者,纵有才,亦不可托付重任。”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方案。
颜无双静静听着,心中波澜渐起。这孟昭,不仅看到了问题,更给出了具体、可操作、甚至带点“现代管理”色彩的解决方案。尤其是“事上见人”和“试其志”的思路,绝非寻常腐儒能言。
“那聚拢人心呢?”她不动声色,继续问。
“聚拢人心,首在‘信’,次在‘利’,终在‘义’。”孟昭道,“刺史新掌权柄,威望未立,当先立信。言出必践,赏罚分明,尤其是对如陈卫队率这般肯做实事的底层吏员兵卒,哪怕是小功小劳,亦当及时褒奖,令其知刺史眼明心亮,不吝赏赐。此谓‘信’。”
“州府财匮,难施厚利。然可于细微处着手。如改善戍卒伙食,哪怕只是多一勺热汤;如抚恤前日守城受伤兵卒家眷;如承诺凡守城有功者,事毕之后,按功绩赏钱帛、或免其家部分赋役。让众人看到切实的好处与希望,此谓‘利’。”
“最后,需树‘义’旗。刺史乃颜公之女,颜公清名,益州尚有遗泽。可明告众人,守城非为一家一姓之权位,乃是为保益州百姓免受吴魏铁蹄蹂躏,是为存续汉家疆土,不负颜公遗志。虽是老生常谈,但乱世之中,大义名分,仍是凝聚人心不可或缺之旗号。尤其对军中尚有血性、州府尚有良知之吏,此‘义’字,或可激其心志。”
一番话说完,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陈实听得有些发愣,显然这些弯弯绕绕非他所长,但他看向孟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颜无双深深看了孟昭一眼。这个面色苍白的寒士,胸中确有丘壑。他的策略,务实、细致,且层层递进,几乎是为她目前困境量身定做的破局初探。尤其是将“信、利、义”结合,既现实又不失格局。
她转向陈实:“陈队率,你呢?若让你协助守城,你待如何?”
陈实精神一振,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回大人!守城之事,卑职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卑职在军中多年,知道城墙要守得住,关键就几条:城门要牢靠,要害处要有人盯着,弟兄们要吃得饱,兵器要顺手,号令要听得见!”
他顿了顿,见颜无双认真听着,便继续道:“州兵现在人心涣散,靠不住。大人若信得过卑职,就给卑职几十个……不,二三十个信得过的兄弟!不用多,但要老实肯干、手脚利索的。卑职带他们,专盯几处要害:城门铰链、绞盘是否完好?夜间值守是否有人打盹溜号?粮仓、武库外围是否有可疑人靠近?还有城墙排水沟是否畅通,免得雨天积水泡塌墙根!这些事琐碎,但真要出了岔子,就是大麻烦!”
他拍了拍胸脯,皮甲发出沉闷的响声:“只要给卑职人,这些地方,卑职拿脑袋担保,绝不出纰漏!至于吴狗真打上来怎么布防、怎么打,卑职听凭大人和……和孟先生调遣!”
他的话朴实,甚至有些粗陋,但透着一种底层武官特有的、对具体事务的敏锐和责任心。他没有空谈忠义,而是直接想到了城门铰链、排水沟这些容易被忽视却可能致命细节。
颜无双心中稍定。孟昭提供了清晰的思路和策略框架,陈实则提供了可靠的执行力和对基层军务的熟悉。这两人,一个善谋,一个能行,恰好互补。
她正欲开口,忽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夜风掩盖的脆响,从厢房外侧的屋顶方向传来。
像是瓦片被踩动,又像是枯枝断裂。
声音很轻,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刺耳。
陈实脸色一变,右手瞬间按上刀柄,身体微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低吼道:“有贼!”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扇糊着破纸的窗户。
孟昭也猛地转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但迅速恢复冷静,看向颜无双。
颜无双的心脏骤然收紧。她抬手,制止了陈实立刻扑出去的动作。她侧耳倾听,窗外只有风声呜咽,再无异响。
是谁?李雍派来盯梢的?还是……魏国“中原之眼”的间谍?
她缓缓走到窗边,没有立刻推开窗户,只是透过破纸的缝隙,向外望去。夜色浓重,院子里只有远处灯笼投来的模糊光晕,树影幢幢,什么也看不清。
但刚才那声响,绝非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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