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角楼初会 (第1/3页)
颜无双在黑暗中睁着眼,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兵卒单调的脚步声和铁甲摩擦的窸窣声,更衬托出夜的沉寂。怀中的绢布和小箭贴着肌肤,传来冰凉的异物感。寅时三刻,东南角楼。她在心里反复权衡着风险与可能。最终,她轻轻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靴子。不能带太多人,会打草惊蛇。陈实新获任命,正需考验,且他武勇可靠,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孟昭和孙中令,需留在后方,以防不测。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冰凉的木质感让她定了定神。然后,她轻轻拉开了房门,身影融入廊下更深的阴影里,朝着陈实临时歇息的班房方向走去。
班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油灯光晕。
颜无双推门而入时,陈实正坐在木板床边,用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手中的环首刀。刀刃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映着他专注而紧绷的脸。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见是颜无双,立刻放下刀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大人!”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警惕与询问。
“寅时三刻,东南角楼。”颜无双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只你我二人。”
陈实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抓起刀鞘,将环首刀插入,又迅速从床下摸出一件半旧的皮甲套在身上。皮甲散发出一股皮革与汗渍混合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明显。他动作麻利,显然早已习惯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卑职去叫醒几个兄弟暗中策应?”陈实系好皮甲束带,低声问道。
颜无双摇头:“不必。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随我去便是。”她顿了顿,“但需留个后手。若我们在寅时末仍未归来,或州府内出现异常动静——”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那是刺史府主簿的印信,临时从孟昭那里取来的,“你找个绝对可靠的人,将此印交给孟先生和孙中令。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陈实接过铜印,入手沉甸甸的,边缘有些磨损。他小心地将其塞进皮甲内侧的暗袋,拍了拍,确认稳妥。“大人放心。”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出班房。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云层遮蔽了星月,只有州府各处零星的气死风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空气潮湿而微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而突兀。
颜无双走在前面,脚步轻而稳。她穿着深色的粗布衣裙,这是从州府库房里翻找出来的旧衣,虽不合身,但胜在便于行动且不显眼。陈实落后她半步,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阴影、廊柱、屋脊。他的呼吸声很轻,但颜无双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们避开主路,沿着偏僻的小径和回廊穿行。脚下的青石板湿滑,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种软腻的触感。偶尔经过有灯光的地方,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扭曲变形,仿佛暗处潜伏的鬼魅。
东南角楼位于州府城墙的东南角,是一座两层高的砖木结构敌楼。平日里只有轮值的哨兵会上去查看,夜间更是人迹罕至。通往角楼的石阶狭窄陡峭,边缘布满风化的痕迹。
寅时初刻,他们抵达角楼下方。
颜无双仰头望去。角楼黑黢黢地矗立在城墙拐角,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二楼瞭望口的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城墙上的垛口在夜色中勾勒出锯齿状的剪影,远处,益州城的轮廓在更深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大人,我先上。”陈实低声道,不等颜无双回应,已抢先一步踏上石阶。他的脚步放得更轻,每一步都踩在石阶中央,避免发出声响。颜无双紧随其后,手扶着冰凉粗糙的墙壁,石粉簌簌落下。
登上城墙,夜风陡然猛烈起来,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带着初秋的寒意,卷起衣袂。城墙上的视野开阔了许多,但也更显空旷寂寥。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寅时二刻。
角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陈实用刀鞘轻轻顶开门,侧身闪入,片刻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压得很低:“大人,安全。”
颜无双走进角楼。
一楼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守城器械——几捆生锈的箭矢、破损的盾牌、一段腐朽的滚木。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铁锈混合的气息,有些呛人。月光从破损的窗格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上二楼。”颜无双道。
通往二楼的木梯吱呀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陈实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颜无双跟在他身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
登上二楼。
月光比一楼明亮许多。
二楼的瞭望口窗户洞开,夜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吹得人衣发飞扬。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麻袋。然而,就在靠近东侧窗边的位置,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面朝窗外,背对着他们。
那人身着青色斗篷,布料在月光下泛着柔滑的暗光,似乎不是寻常棉麻。斗篷的兜帽戴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线条优美而清晰的下颌,以及几缕从帽檐漏出的乌黑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出一种沉静而神秘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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