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兵临城下 (第3/3页)
无双说,“记住,不要恋战,把云梯推下去就撤回来。我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不是杀敌。”
“明白!”
陈实转身冲向东段城墙。很快,那里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怒吼声、临死前的惨叫。颜无双看到一架云梯被守军用铁叉推开,梯子上的吴军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摔下去。但很快,第二架云梯又架了上来。
战斗进入胶着。
冠军侯显然不满意这种进度。他再次策马来到阵前,抬头看向城楼。这次,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站在垛口后的颜无双。
两人隔着三百步的距离对视。
冠军侯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抬起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然后,他调转马头,回到中军。片刻后,吴军阵中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新的变化出现了。
一队约两百人的吴军步兵,押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从阵后走出来。那些人被绳索捆着手腕,连成一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是俘虏。
还有流民。
“他们要干什么?”孟昭的声音有些发颤。
颜无双的瞳孔收缩。
她知道了。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攻城战中,如果久攻不下,驱赶俘虏和流民上前,用他们的身体消耗守城的箭矢和滚木,同时填平壕沟。
那几十个俘虏和流民被驱赶到护城河边。吴军士兵用刀背抽打他们,逼迫他们搬运土袋,投入河中。有人动作稍慢,立刻被一刀砍倒,尸体也被踢进河里。
城头守军骚动起来。
“那是……那是百姓啊!”一个年轻的士兵失声道。
“畜生!”有人咬牙切齿。
箭矢的射击频率明显慢了下来。弓弩手们看着那些在刀锋下颤抖的平民,手指扣在弓弦上,却怎么也松不开。
冠军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大笑着,挥手下令。更多的俘虏和流民被驱赶上来,土袋如雨点般落入河中。护城河的缺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颜无双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冠军侯在玩什么把戏——用道德绑架来瓦解守军的意志。如果守军不忍心射杀平民,填河进度就会大大加快;如果守军狠心射击,那么“屠杀百姓”的罪名就会落在他们头上,军心士气同样会受损。
进退两难。
除非……
“弓弩手。”颜无双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耳中,“瞄准那些吴军士兵,射。”
士兵们愣住了。
“瞄准吴军。”颜无双重复,语气平静得可怕,“那些俘虏和流民,是被迫的。真正的敌人,是拿着刀驱赶他们的人。看清楚,谁在杀人,谁在逼人送死。”
短暂的沉默后,弓弦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箭矢精准地飞向那些挥舞刀背的吴军士兵。几声惨叫,几个吴军倒下。俘虏和流民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填河的进度顿时慢了下来。
冠军侯的脸色铁青。
他显然没料到,城上那个女刺史竟然如此冷静,如此……冷酷。
“好!好一个颜无双!”他怒极反笑,“本侯倒要看看,你能冷静到几时!”
他挥手下令。吴军阵中,数十架床弩被推上前线。那是真正的攻城利器,弩臂粗如儿臂,箭矢长逾六尺,箭头是沉重的铁锥,专门用来破坏城墙和城楼。
“床弩!”陈实的声音从东段城墙传来,带着焦急,“大人小心!”
颜无双没有躲。
她看着那些床弩被绞盘拉开,看着沉重的箭矢被装上弩槽,看着吴军士兵举起木槌,准备击发。
然后,她做了个手势。
城头,十几口架在火堆上的铁锅被民夫用长杆挑起,锅身倾斜。
滚烫的火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火油浇在正在填河的吴军士兵头上,浇在云梯上,浇在护城河边的土地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被火油浇中的人疯狂地扑打、翻滚,但火焰已经顺着油脂蔓延开来,将他们变成一个个移动的火炬。
紧接着,火箭落下。
轰——
火焰冲天而起。
护城河边变成一片火海。云梯在燃烧,土袋在燃烧,尸体在燃烧。黑烟滚滚,直冲云霄,焦臭的气味弥漫整个战场,盖过了血腥味。
吴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冠军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火海,看着自己的士兵在火焰中哀嚎打滚。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颜!无!双!”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城头,颜无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火光照亮她的侧脸,在盔甲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火焰特有的干燥灼热,还有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她能感觉到脸颊被烤得发烫,能听到火焰燃烧时噼啪作响的声音,能看到黑烟升腾,将天空染成污浊的灰色。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这是战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大人,”孙中令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脸上带着汗水和烟灰,“杜衡带来了,就在城楼下候着。”
颜无双终于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孙中令,看向城楼下方。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吏服、身材瘦削、约莫三十岁的男子。他手里抱着一个木箱,箱子里露出一些奇怪的金属零件和卷起的图纸。他的脸上沾着墨渍,手指上有木屑和油污,眼神有些游离,似乎对周围的厮杀声和火焰视若无睹,只专注地看着怀里的木箱。
就是他了。
颜无双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血腥、焦臭、烟尘和火焰的气息。她看向孙中令,声音清晰而坚定:
“立刻把那个杜衡找来,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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