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的世界 (第2/3页)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我是你的债主,你是我的债务人。三个月,到点走人。别掺和我的私事,也别让我掺和你的。”
他说完,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心疼。
是的,心疼。
她心疼那个在走廊里跟父亲对峙时声音疲惫的少年——不,他不是少年,他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一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继承人。但在那一刻,他听起来像一个被父亲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孩子。
她心疼他,但她不能让他知道。
因为他说的对——他们之间是债务关系。心软是最危险的东西,它会让人忘记界限,忘记分寸,忘记自己是谁。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下去,跟着他回了宴会厅。
晚宴结束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回去的车上,邱莹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脸上,像某种催眠的节奏。
她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从早上去帝景酒店,到签协议,到回那个被泼了红漆的家,到参加慈善晚宴,到在走廊里听到那些对话——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上,让她喘不过气。
“困了?”黄家斜问。
“没有。”她说,但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到了酒店再睡。”
“我回学校睡。”
“不行。”
邱莹莹睁开眼,转头看他。“为什么不行?”
“协议上写了的,‘我去哪你去哪’。我现在回帝景,你也回帝景。”
“那是我住的地方?”
“衣帽间旁边有个卧室,你住那里。”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协议上确实没有规定“住”这个部分。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回学校睡也不太现实。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晚礼服,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大半夜地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室友们会以为她被包养了。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行吧。”她妥协了。
到了帝景酒店,黄家斜直接带她上了三十八楼。穿过办公室,推开一扇她之前没注意到的门,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套间。
比她之前在另一层看到的那个更大。
客厅、卧室、书房、衣帽间、浴室,一应俱全。装修是冷淡的灰白色调,家具线条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你的东西明天让人搬过来。”黄家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缺什么跟陈二说。”
“我没什么东西。”邱莹莹说。这是实话。她所有的家当加起来,大概还装不满这个衣帽间的一个抽屉。
黄家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黄先生。”邱莹莹叫住他。
他停下来,侧过身。
“你……早点休息。”她说。
黄家斜的表情在走廊的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是什么神色。他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你也是”,然后走了。
门关上了。
邱莹莹站在那个大到空旷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很孤独。
不是那种“一个人待着”的孤独,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孤独——她站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穿着一套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脖子上挂着一条不属于自己的项链,被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男人买了下来。
她走进卧室,发现床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真丝的,浅灰色,摸起来像水一样滑。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和一盒没拆封的褪黑素软糖,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便签:
「黄先生让我准备的。有事打内线电话,拨0就行。——陈二」
邱莹莹拿起那盒褪黑素软糖,翻过来看了看说明。助眠用的,天然成分,不会产生依赖。
她拆开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像是蓝莓味的软糖。
黄家斜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可以用最冷酷的方式跟她签一份近乎屈辱的协议,转头又让人给她准备睡衣和褪黑素。他在所有人面前把她当成一个“所有物”,又在露台上替她拢头发的时候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跟父亲说“我已经有想留住的人了”,又在她面前把“债务关系”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他像一本被锁起来的书,她能看到的只有封面——黑色、冷硬、拒人**里之外。但她知道书页里面一定藏着什么,藏得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不想翻开。
邱莹莹洗完澡,换上那套丝滑得不像话的睡衣,躺在柔软到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很高,嵌着一盏极简风格的吸顶灯,关掉之后会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荧光。她盯着那点微弱的光,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情——
她妈在ICU里有没有人陪着,她弟邱小飞知不知道家里出了事,她爸邱大海现在躲在哪个城市的哪个出租屋里,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还有黄家斜。
他说的那个“想留住的人”,是谁?
邱莹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和他在车上时身上的味道一样——雪松和柑橘。
她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邱莹莹,你不要犯蠢。他是什么人?他是你的债主。你跟他的关系,清清楚楚地写在协议上——三个月,然后各走各路。
他说的“想留住的人”,不可能是你。
不可能是。
她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用力地、固执地、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进枕头芯子里去。
然后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忘了拉窗帘。六月的太阳毒辣得很,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把整间卧室照得亮堂堂的。她眯着眼坐起来,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帝景酒店。三十八楼。黄家斜的领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真丝睡衣还在,扣子一颗不少,身上没有异常的感觉。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有点可笑。
她昨晚睡得比想象中好。褪黑素软糖的效果不错,或者是因为那张床实在是太舒服了——比她在学校宿舍的上铺大了十倍不止,床垫的软硬度刚好,被子蓬松得像云朵。
她起床洗漱,走出卧室,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粥、小笼包、蒸玉米、一杯温热的豆浆、一小碟醋、一小碟酱油。不是酒店自助餐厅里那种琳琅满目的西式早餐,而是最普通的中式早餐,朴素得跟她大学食堂里卖的一模一样。
旁边又有一张便签,这次的字迹不一样,圆圆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女孩子写的:
「邱小姐,粥是现熬的,小笼包是鼎泰丰的,趁热吃。衣服在衣帽间里,今天挑了一套浅蓝色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小何」
小何是谁?
邱莹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印着“帝景酒店客房部”的字样。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白粥熬得浓稠适度,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绵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早餐了。在医院陪床的那些日子,她通常是一杯速溶咖啡加一个便利店的饭团就对付过去。
小笼包咬开一口,鲜美的汤汁流出来,她赶紧吸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太好吃了。
她一口气吃了四个小笼包,喝完了一整碗粥,啃完了那根玉米,最后把豆浆也喝了个精光。
吃饱了之后,她去衣帽间换衣服。小何挑的那套浅蓝色的衣服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一条米白色的九分裤,一双米色的平底鞋。简单、清爽,比昨天的黑裙子和红礼服都像她自己。
她换好衣服,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走出套间。
办公室里的灯亮着,黄家斜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夹克,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一个大学里的学长。但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没睡好。
“早。”邱莹莹说。
“早。”他头也没抬,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早餐是你让人准备的?”
“小何准备的。我只是说了你大概会喜欢吃什么。”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黄家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猜的。”他说。
邱莹莹不信,但没有追问。她走到昨天那个位置坐下——他办公桌对面的那张椅子。
“今天要做什么?”她问。
黄家斜合上笔记本电脑,靠进椅背里,看着她。
“今天的事比较多。上午跟我去一趟医院,你妈今天从ICU转普通病房,你去看看。下午有一个会议,你跟着。晚上——”
“等等,”邱莹莹打断他,“你跟我去医院?”
“有问题?”
“你为什么要跟我去医院?”
黄家斜看着她,表情里有一丝不耐烦。“你妈住的医院是黄氏旗下的。转病房需要签字,我不去,你签不了。”
邱莹莹沉默了。
她差点忘了——她妈住的那家私立医院,一天的住院费就要好几千,她当初能把她妈送进去,是急诊科的一个好心医生帮忙办了绿色通道。但转病房这种流程性的事情,没有授权人签字确实办不了。
而她现在,连授权人都不是。
“好。”她说。
上午九点,邱莹莹第二次坐上黄家斜的车。
这次他换了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比昨天的奔驰GLS更高更大,她上车的时候需要扶着把手才能爬上去。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她系好安全带,试探着说。
“谁告诉你我心情不错的?”
“你换了车。”
黄家斜发动引擎,瞥了她一眼。“我换车跟心情有什么关系?”
“我猜的。”她用他早上的话回敬他。
黄家斜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邱莹莹看着窗外那些骑着电动车、挤着公交车的上班族,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二十四小时之前,她还是他们中的一员。现在她坐在一辆价值两百万的越野车里,旁边坐着一个身家数十亿的男人,去一家她连名字都念不顺的私立医院看她妈。
生活真是一个巨大的冷笑话。
“黄先生,”她忽然开口,“你昨晚说的‘想留住的人’——”
“忘了那句话。”黄家斜打断了她,语气冷硬。
“为什么?”
“因为我不应该说。”
邱莹莹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棱角分明,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骨节泛白。
“那你为什么说了?”她问。
黄家斜没有回答。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因为你不是别人。”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把车驶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墙壁。
“邱莹莹,”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爸欠的那两百三十万,可能不是巧合?”
邱莹莹愣住了。
“什么?”
“你爸以前不赌。至少在你上大学之前,他没有这个毛病。他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赌的?”黄家斜转过头看她,“三个月前。”
邱莹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下。
三个月前。
黄家斜的协议是三个月。
宋婉清在洗手间里说的“去年有个学芭蕾的,前年有个弹钢琴的”——那些“战利品”的保质期,也是三个月。
他父亲昨晚说的“三个月”——也是这个时间单位。
三个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三个月。
“你到底在说什么?”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发抖。
黄家斜看着她,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倨傲,而是一种近乎……愧疚的东西。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全部。”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出现在我面前,不是意外。”
邱莹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有人把你安排到了我面前。你爸的赌债、地下钱庄的催收、陈二去找你——所有这些事,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被谁?”
黄家斜沉默了一下。
“被我的父亲。”
这五个字像一颗炸弹,在邱莹莹的脑子里炸开了。
“你爸?”她几乎是在尖叫,“你爸为什么要——”
“因为他在逼我做一件事。”黄家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件我不想做的事。”
“什么事?”
“跟宋婉清结婚。”
邱莹莹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你爸……为了逼你结婚……设计让我爸去赌博……让我欠你的钱……然后把我送到你身边?”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捋,觉得这个逻辑荒谬到了极点,“这太离谱了。这怎么可能?这中间有太多的变量——万一我爸没去赌呢?万一我不答应来呢?万一——”
“没有万一。”黄家斜说,“你爸欠的那笔赌债,不是在赌场里输的,是被人做局骗的。设局的人是陈二手下的一个马仔,而陈二——是我爸的人。”
邱莹莹的脸白了。
“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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