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暗流 (第2/3页)
知道为什么我爸——邱大海——能那么轻易地把我卖掉吗?”她转过头,看着黄家斜,“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在他的价值观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换两百三十万,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黄家斜的眉头皱得很紧。
“他不配当你爸。”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知道。”邱莹莹笑了笑,“但我也不需要他了。我有我妈,有小飞,有——”
她停住了。
“有什么?”黄家斜问。
邱莹莹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锋利的下颌线勾勒出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像两颗被照亮的琥珀。
“有你。”她说。
两个字,轻得像风。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微颤。
“邱莹莹,”他说,“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接。”
邱莹莹笑了。“你不用接。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黄家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我找了你十二年。”他说,声音很低,“十二年,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地震救援记录、医院的伤者名单、灾区的临时安置点。我甚至去了民政局,查了所有七岁左右的女童登记信息。”
邱莹莹愣住了。
“你……你做了这些?”
“嗯。但没有找到。因为你的名字在救援记录里写错了——写成了‘丘莹莹’,山丘的丘。而且你后来改了姓,从你亲生父亲的姓改成了你妈的姓。两个信息都对不上,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直到三个月前,我在一份贫困生助学的申请材料里看到了你的照片。你的脸——”他停顿了一下,“你的脸跟七岁那年几乎没变。一样的杏眼,一样的眉毛,一样的笑起来鼻子会皱。”
邱莹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黄家斜说,“但我不敢确认。我让陈二去查了你的所有信息——家庭住址、家庭成员、医疗记录。然后我看到了一条记录——你小腿上有一道疤,是被钢筋划伤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就是你腿上的那道。”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今天本来不想哭的。她来这片废墟是想跟自己告个别,跟那个七岁的、被困在横梁下面的小女孩告个别。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但他说“我找了你十二年”的时候,她所有的坚强都碎了一地。
“你找了我十二年,”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呢?你找到我了,你做了什么?”
黄家斜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做。”他说,声音里有一丝自嘲,“我查到了你的所有信息,知道你在一中读书,知道你住在哪里,知道你在食堂里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还在看书。但我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
“因为我怕。”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碎石,“我怕靠近你之后,你会被我爸盯上。我怕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怕——”
他停住了。
“怕什么?”
“怕你拒绝我。”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邱莹莹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微微抿着的嘴唇、和耳后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笨。
笨到花了十二年找人,找到了却不敢靠近。笨到用一份看起来很不平等的协议来保护她。笨到在她面前把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黄家斜,”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需要靠近我,因为我一直在这里。”邱莹莹说,“从十二年前你把我从废墟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你的生命里了。你不需要找,也不需要怕。因为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就像现在这样。”
黄家斜看着她,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是他花了十五年一层一层砌起来的那堵墙。那堵墙用冷漠做砖,用倨傲做浆,用“我不需要任何人”做地基,砌得又高又厚,密不透风。
但此刻,它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露出里面那个十一岁的小男孩——那个趴在窗台上看着妈妈拎着行李箱走远的小男孩,那个在废墟中扒开碎石伸出手的小男孩,那个花了十二年找一个人、找到了却不敢靠近的小男孩。
他的眼眶红了。
没有眼泪——他大概真的不会哭了——但眼眶红了,红得像被火烧过的天空。
“邱莹莹,”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
“你把我的墙拆了。”他说,“我花了十五年砌的墙,你两天就拆完了。”
邱莹莹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墙拆了不好吗?”她轻声说,“拆了之后,阳光才能照进来。”
黄家斜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两个人并肩坐在废墟上,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阳光从头顶慢慢西移,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碎石和瓦砾上交叠在一起。
“邱莹莹,”黄家斜忽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我是说,如果——如果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你爸的债、我爸的事、宋家的联姻——都解决了。你想做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
“我想找个工作,好好赚钱,把我妈接到一个好一点的房子里住。她这些年太苦了,我想让她享享福。”
“然后呢?”
“然后……”邱莹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我想读研。我大学学的会计,但我觉得自己学得还不够深。如果能考上研究生,我想继续读。”
“为什么是会计?”
“因为我喜欢。”邱莹莹说,“数字不会骗人。不管外面的世界多复杂,账本上的数字永远是真的。借就是借,贷就是贷,平衡就是平衡。这种确定性让我觉得安心。”
黄家斜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适合当会计。”
“为什么?”
“因为你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他说,“你看到不对的地方就要说出来,看到不合理的地方就要指出来。这种性格,当会计正好。”
邱莹莹笑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
“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本来就不会夸人。”黄家斜顿了顿,“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学。”
邱莹莹的心脏又跳快了。
“你不用学。”她说,“你做自己就好。”
黄家斜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夕阳。
“你总是说这句话。”他说。
“哪句?”
“做自己就好。”
“因为是真的。”邱莹莹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太多人在教你‘应该’怎么做了——应该听话、应该懂事、应该妥协、应该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但没有人告诉你,你可以做自己。”
她看着他。
“黄家斜,你可以做自己。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是黄氏集团的小少爷,不需要是黄镇山的儿子,不需要是任何人的‘应该’。你只是你。”
黄家斜沉默了很久。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天空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来,远处的高楼变成了一个个发光的方盒子。
“邱莹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夜风,“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什么吗?”
“什么?”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做自己’也没关系的人。”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妈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所有人都告诉我,你要做黄家的儿子,你要有黄家的样子,你不能丢黄家的脸。但从来没有人说——你可以做你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邱莹莹的眼眶又热了。
她今天真的哭太多次了。但她控制不住——每次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她的眼泪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听指挥。
“黄家斜,”她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别说了?再说我真的要哭了。”
“你已经哭了。”
“我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湿的。
黄家斜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自嘲,也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微翘起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释然和温暖的笑。
他的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好看。眼角弯起来,薄唇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那些冷硬的棱角全都柔和了下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邱莹莹脱口而出。
黄家斜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耳根又红了。
“……别说了。”他别过头。
“我说的是真的。”
“真的也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再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邱莹莹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忍不住笑了。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耳朵红?”
“我没有耳朵红。”
“红了,两只都红了,红到脖子了。”
黄家斜猛地站起来,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转过身背对着她。
“走了。天黑了。”
邱莹莹坐在碎砖上,看着他的背影——挺拔的、宽阔的、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孤独的背影。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他身边。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一起往停车的方向走。邱莹莹走在黄家斜的左边,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臂。每一次碰触,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微微绷紧,然后又慢慢放松。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黄家斜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之前他从来没有帮她开过车门。
“上车。”他说,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邱莹莹忍住笑,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了,驶出那片废墟,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中。邱莹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觉得这座城市今晚的灯光格外好看。
“黄家斜,”她忽然说,“你刚才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嗯。”
“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还打算做一件事。”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我想陪在你身边。”
车内安静了几秒。
“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你找了我十二年。”她继续说,“是因为你是黄家斜。一个会发挠头小熊表情的人,一个会耳朵红的人,一个在废墟里坐了一裤子灰也不在乎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想陪在你身边,看着你笑。”
黄家斜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他没有说话。但邱莹莹看到,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弧度。
车子在帝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下。黄家斜熄了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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