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十八章 风继续吹 (第2/3页)
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满天星的清香。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轻轻地拉近。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血液流动的声音,轰轰的,像远处的雷声。
他松开了她。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还笑吗?”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不笑了。”她的声音也是哑的。
“真的不笑了?”
“真的不笑了。”
“那回家。给你做红烧鱼。”
“嗯。回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邱莹莹靠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放着那束满天星,怀里抱着那袋菜。鱼在袋子里蹦了一下,她吓了一跳,然后笑了。她低下头,看着那条鳜鱼。它在袋子里,银色的鳞片在车内的灯光下闪着光。它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小小的珍珠。她想起他说的——先拍晕,再去鳞,再开膛,再清洗。她不忍心。但她知道他会做。他会做一切她不会做的事。杀鱼,修水管,换灯泡,打蟑螂。他是她的超人。没有披风,没有红内裤,只有一条卡通恐龙的围裙。
回到家,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她跟在他后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从袋子里把鱼捞出来,放在案板上。鱼蹦了一下,滑出了案板,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鱼又蹦了一下,从他手里滑出去,蹦到了水池里。他伸手去抓,鱼一甩尾巴,溅了他一脸水。
邱莹莹站在门口,捂着嘴,忍着笑。
他转过头看着她,脸上全是水,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他的表情很严肃,像一个在战场上打了败仗的将军。
“笑吧。”他说。
邱莹莹笑出了声。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站在水池前,手里攥着那条鱼,脸上全是水,围裙上也是水,头发湿漉漉的,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猫。他看着她笑,耳朵红了,但嘴角也翘起来了。
“别笑了。来帮忙。”
“我、我不会杀鱼——”
“不用你杀。你按着它。别让它蹦。”
邱莹莹走过去,伸出手,按住了那条鱼。鱼很滑,鳞片湿漉漉的,在她手心里。她用力按住它,它的尾巴甩了一下,溅了她一手水。她闭上眼睛,不敢看。
“好了。”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拍晕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鱼躺在案板上,一动不动。他拿着刀,开始去鳞。刀锋在鱼身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鳞片一片一片地飞起来,落在案板上、水池里、他的围裙上。她很认真地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稳,一刀一刀的,不急不躁。去完鳞,开膛,掏出内脏,清洗干净。每一步都做得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他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不是百亿资产,不是商业帝国,不是黄家的荣耀和传承。只是一个傍晚,一个厨房,一条鱼。
他把鱼放在盘子里,用厨房纸巾吸干水分。然后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腌制十分钟。切姜片,切葱段,拍蒜瓣。热锅,倒油,放姜葱蒜爆香。把鱼放进去,煎至两面金黄。加酱油,加糖,加料酒,加一碗水。盖上锅盖,焖煮十分钟。开盖,收汁,装盘。撒上葱花,淋上汤汁。
一盘红烧鱼。
他端起盘子,放在她面前。“尝尝。”
邱莹莹看着那盘鱼。鱼身完整,色泽红亮,汤汁浓稠,葱花翠绿。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汤汁浓郁,甜咸适口,带着葱姜的清香和料酒的酒香。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的鼻子酸了,“太好吃了。”
“真的?”
“真的。比你妈做的还好吃。”
“骗人。”
“没骗人。真的比你妈做的好吃。”
他看着她,耳朵红了。“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不用天天。偶尔做一次就行。天天做就不珍贵了。”
“那什么时候做?”
“我想吃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想吃?”
“现在。”
他笑了。那个笑容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角弯起来,薄唇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好。以后你想吃的时候,我就给你做。”
那天晚上,两个人把那盘鱼吃完了。鱼肉吃完了,汤汁也拌饭吃了,盘子干干净净的,像洗过一样。邱莹莹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黄家斜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饱了?”
“饱了。太饱了。”
“那去歇着。我洗碗。”
“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首不成调的音乐。她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水池前,弯着腰,认真地洗着碗。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是她早上系的那个。他的肩很宽,腰很窄,腿很长,比例好得像一幅画。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第一次在帝景酒店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靠在椅背上,长叠,姿态慵懒,像一头正在打盹的猎豹。他说“你完了”的时候,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当时以为他真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一个高高在上的恶龙王子。但后来她知道了,他不是恶龙。他只是一个把自己裹在壳里面的小孩。那个壳很厚,很硬,刀枪不入。但她敲开了。不是用锤子,不是用刀,是用一颗纽扣。一颗她攥了两个小时的纽扣。一颗他等了十二年的纽扣。一颗让他们走到今天的纽扣。
他洗完了碗,擦干了手,转过身。她还在看他。
“看什么?”他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什么都好看。”
他的耳朵红了。“你又学我说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每天都说过。你说‘你什么时候都好看’。我也可以说‘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黄家斜看着她,耳朵红得像着了火。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邱莹莹。”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讨厌?”
“知道。你也讨厌。”
“我哪里讨厌了?”
“你哪里都讨厌。你说话讨厌,不说话也讨厌。你笑的时候讨厌,不笑的时候也讨厌。你做饭的时候讨厌,洗碗的时候也讨厌。”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我?”
“因为——”她站起来,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轻轻印了一下,“因为你是我的讨厌鬼。”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角弯起来,薄唇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好。我是你的讨厌鬼。”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周末,邱莹莹去看黄母。黄母已经搬进了新家——就是黄镇山租的那个一楼的房子,有院子,朝南,阳光好。黄镇山每天下午都会来,带着一壶茶,坐在院子里,陪她聊天。两个人说的话不多,有时候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看花,晒太阳。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十五年的隔阂,而是一种默契——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就够了。
邱莹莹到的时候,黄母正在院子里浇花。她种了很多花——茉莉、栀子、月季、绣球——院子里姹紫嫣红的,像一个小小的植物园。她的腰已经完全好了,走路稳稳的,脸上带着笑,头发还是全白的,但梳得很整齐,用那根木簪子别在脑后。她看到邱莹莹,笑了。
“莹莹来了。家斜呢?”
“他加班。慈善基金会那边有个项目要审批。”
“又加班?周末也不休息。”
“他说忙过这阵就好了。”
“忙忙忙,什么时候是个头。”黄母嘴上抱怨,但脸上带着笑,“你进来坐。我给你泡茶。”
“妈,我来吧。”
“不用。你坐着。你是客人。”
“妈,我不是客人——”
“你不是客人,你是女儿。女儿来了,更不用动手。”黄母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邱莹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花。茉莉花开了,白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的,散发着清冷的香气,像夏天的晚风。栀子花也开了,白色的,厚厚的,肉肉的,像一块一块被水泡过的海绵。月季花开得最盛,红的、粉的、黄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绣球花在角落里,粉的像霞,蓝的像海,紫的像梦。她蹲下来,摸了摸绣球花的花瓣。花瓣很薄,很软,带着露水的凉意,像婴儿的皮肤。
“喜欢吗?”黄母端着茶具走出来。
“喜欢。太喜欢了。”
“喜欢就搬过来住。院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不完。”
“妈,您一个人住,不孤单吗?”
“不孤单。有你爸呢。”
邱莹莹愣了一下。“爸?”
“嗯。你爸。黄镇山。”黄母把茶具放在石桌上,开始泡茶,“他每天下午来,陪我喝茶、聊天、看花。有时候帮我浇浇水,有时候帮我剪剪枝。虽然他什么都不会,浇花能把花浇死,剪枝能把枝剪秃。但他来了,我就高兴。”
邱莹莹看着黄母,看着她嘴角那个笑。那个笑很轻,很淡,像风,像云,像洱海上的光。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个笑里面的东西——不是原谅,原谅太轻了。不是释然,释然太浅了。是一种“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就够了”的笃定。
“妈,您原谅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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