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五章 岁月长,衣衫薄 (第2/3页)
眼睛,小胡萝卜做的鼻子,红辣椒做的嘴巴,树枝做的手臂,红色的围巾。它站在院子里,在雪中,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爸爸,它叫什么名字?”花生问。
“你想叫什么?”
“叫家斜。”
“为什么叫家斜?”
“因为家斜的意思是——歪歪扭扭的。不直的。不完美的。但很好。很好很好。”
黄家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把花生抱进怀里。
“花生,你知道吗,你是爸爸最好的礼物。”
“什么礼物?”
“星星的礼物。莹莹送给家斜的礼物。”
花生看着他,想了想,然后笑了。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爸爸,你也是妈妈的礼物。家斜送给莹莹的礼物。最好的礼物。”
他哭着笑了。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也哭了。她走过来,蹲下来,抱住了他们两个人。三个人抱在一起,在雪地里,像一幅画。花生被夹在中间,不舒服了,挣扎了一下。两个人赶紧松开,怕弄疼她。花生看着他们两个,一个哭,一个笑,脸上都是泪。她也笑了。她伸出手,抓着他俩的鼻子。一人抓一个,抓得紧紧的,像在说:你们都是我的。谁也不许跑。
花生七岁那年的春天,黄母病了。不是感冒,是更严重的病。医生说需要住院,需要手术,需要休养很久。黄镇山在医院里陪着她,寸步不离。他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被岁月刻上去的沟壑。但他不累。他说,只要她还在,他就不累。
花生去医院看黄母。她站在床边,看着奶奶。奶奶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没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擦拭过的旧珠子。
“奶奶,你疼不疼?”花生握着她的手。
“不疼。看到你,就不疼了。”
“奶奶,我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她低下头,在黄母的手背上吹了一口气。黄母的眼泪掉了下来。
“花生,奶奶没事。奶奶看到你,就好了。”
花生笑了。她爬上床,躺在黄母旁边,手握着她的手。“奶奶,我陪你。你不怕。”
黄母抱着她,哭了。黄镇山站在旁边,也哭了。黄家斜站在门口,也哭了。邱莹莹站在他旁边,也哭了。花生看着这一屋子哭的人,笑了。“你们怎么都哭了?奶奶生病了,要笑。笑了,病就好了。”
所有人都笑了。
黄母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出院了。黄镇山松了一口气,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太累了,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她在,就够了。
花生八岁那年的秋天,临城的桂花开了。满城都是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花生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花很小,金黄色的,一簇一簇的,藏在叶子中间,像谁在绿叶间藏了一把碎金子。
“爸爸,桂花为什么这么香?”她问。
“因为它想让人记住它。”
“记住它什么?”
“记住它的味道。记住它的颜色。记住它的样子。这样,明年它再开的时候,人们就会说——桂花又开了。真好。”
花生想了想。“爸爸,人也会被记住吗?”
“会。你记住的人,都会一直活着。在你心里活着。”
“那我记住了奶奶。奶奶在我心里活着。”
“嗯。奶奶在你心里活着。”
“我也记住了爷爷。爷爷在我心里活着。”
“嗯。爷爷在你心里活着。”
“我也记住了妈妈。妈妈在我心里活着。”
“嗯。妈妈在你心里活着。”
“我也记住了爸爸。爸爸在我心里活着。”
“嗯。爸爸在你心里活着。”
花生笑了。她踮起脚尖,在桂花枝上摘了一小簇花,放在手心里。花很小,金黄色的,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她把手举到他面前。“爸爸,你闻。”
他低下头,闻了闻。很香。像很多年前,他妈妈在阳台上种的那盆茉莉花。也像很多年前,莹莹在帝景酒店后面的花园里堆雪人时,围巾上残留的味道。还像很多年前,花生出生时,身上那股奶香味。这些味道,他都记得。每一个都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花生九岁那年的冬天,临城又下了一场大雪。花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眼睛亮亮的。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爸爸帮她滚雪球的小女孩了。她可以自己滚雪球,自己堆雪人,自己给雪人戴围巾。她滚了一个大大的雪球,又滚了一个小小的雪球,把小的摞在大的上面,拍了拍,压实了。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黑豆,做眼睛。又掏出一根小胡萝卜,做鼻子。又掏出一小截红辣椒,做嘴巴。又掏出两根树枝,插在身体两侧,做手臂。最后,她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爸爸,好看吗?”她问。
“好看。”
“比去年的好看?”
“嗯。比去年的好看。”
“明年会更好看。”
“嗯。明年会更好看。”
花生笑了。她站在雪人旁边,看着它。它站在院子里,在雪中,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它的眼睛是黑豆做的,鼻子是小胡萝卜做的,嘴巴是红辣椒做的,手臂是树枝做的,围巾是红色的。它跟去年那个雪人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去年的雪人已经化了,变成了一滩水,渗进了泥土里,被桂花树的根吸收了。它变成了桂花树的一部分,变成了叶子,变成了花,变成了香气。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更美好的东西。
“爸爸,雪人会化吗?”
“会。”
“化了之后去哪了?”
“去土里。被桂花树吸收了。变成叶子,变成花,变成香气。”
“那明年桂花开了,就是雪人?”
“嗯。就是雪人。”
花生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雪人的脸。雪很凉,冰得她手指发麻。但她没有缩手。她摸着它,像在摸一个老朋友。一个每年冬天都会来看她、春天就会离开、但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的老朋友。
“明年见。”她说。
雪人没有说话。它只是站在那里,在雪中,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但花生的手心里,有一滴水。雪人的眼泪。它听到了。
花生十岁那年的春天,黄母出院了。她恢复得很好,能走能动,能吃能睡。她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被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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