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玄鸟 (第2/3页)
立刻噤声。马鞭轻扬,黑色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没入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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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商汤沿河策马行了约莫十里,来到一处河湾。这里水流平缓,岸边生着一片桃林,此时虽非花期,但枝叶茂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白日所见的光华,似乎就是在这附近。
他勒住马,凝神倾听。除了流水声与风声,还有……歌声。
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歌声,从桃林深处飘来。那不是人间的曲调,音律奇异空灵,词语晦涩难懂,却莫名地动人心魄。歌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水花轻溅的声音。
商汤下马,将马拴在树下,悄然步入桃林。他自幼习武,脚步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无声。越往深处走,歌声越清晰,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他在祭祀时听大巫吟唱过类似的音节——那是属于天地初开时的语言,传说中神人沟通所用的言语。
拨开最后一片枝叶,商汤停下了脚步。
河湾浅滩处,月光如银纱铺洒水面。一个女子背对着他,正立于水中。她身形窈窕,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在月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最令人震撼的是,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晕,与水中倒映的月光交相辉映。
她在沐浴。
商汤本该立即回避,但双脚仿佛被钉在地上。不是因为这香艳的场景——事实上,女子身体大部分隐于水中——而是因为那种非人的美。那光晕,那歌声,那在月光下几乎透明的肌肤,都不属于凡人。
女子似乎察觉到什么,歌声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身。
商汤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如樱。但最特别的,是眉间一点朱砂似的印记,形状恰如展翅的玄鸟。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奇异的淡金色,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无惊无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何人窥视?”她的声音与歌声一样空灵,说的却是地道的商言。
商汤定了定神,拱手道:“无意冒犯。我乃夜行者,见此处有光,故来查探。”
女子微微偏头,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夜行者?你身上王气萦绕,绝非寻常旅人。”
商汤心中微震,表面仍平静:“姑娘好眼力。我确是商族之人,姓子名履。”
“子履……”女子轻声重复,忽然笑了,“原来是你。”
她缓缓从水中走出。商汤这才看清,她身着一件素白纱衣,竟不沾半点水迹,光裸的双足踏在河滩卵石上,步履轻盈如踏云端。随着她走近,那股光晕愈发明显,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清冷的香气,似梅非梅,似莲非莲。
“你知道我?”商汤问。
“玄鸟之裔,商族之主,谁人不知?”女子在距他三步处停下,“白日祭台之上,你可是威风得很。”
商汤眼神一凛:“你在祭场?”
“远远看了一眼。”女子抬手,指尖竟有点点萤光萦绕,“那龟甲炸裂时,我正于云端观望。有趣得很,那兆象连我也未曾见过。”
商汤忽然想起伊尹所说的“鸟首狐身”之兆,心中疑窦丛生:“姑娘究竟是何人?为何在此?”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仰头望月。月光洒在她脸上,那眉间玄鸟印记似乎微微发光。“我名柳如烟。从很远的地方来,为了一段因果。”
“因果?”
柳如烟转回头,淡金色的眼眸直视商汤:“商君信命么?”
又是这个问题。商汤沉默片刻,道:“我信,也不信。信天命大势,更信人事可为。”
“好一个‘人事可为’。”柳如烟轻笑,“那你可知,你商族的气运,已到转折之机?成则翱翔九天,败则万劫不复。”
商汤心中一紧,表面仍不动声色:“还请明示。”
柳如烟却不再多言,转身望向淇水。良久,方道:“三日后,葛伯将联合附近三小国,于鸣条设伏。你若按原计划走大路,必中埋伏。”
“此言当真?!”商汤踏前一步。这情报与他掌握的完全不同,斥候分明回报葛军主力仍在葛国都城。
“真与不真,信与不信,皆在你。”柳如烟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烟似雾,“今夜相见,也算有缘。这块玉佩赠你,危难时可护你一次。”
她抬手,一道白光飞向商汤。商汤接住,是一块温润白玉,雕刻着复杂的云纹,中间隐约是一只狐狸的轮廓。
“等等——”商汤急道,“你为何帮我?”
柳如烟的身影已几乎完全化为雾气,只有声音袅袅传来:“因那龟兆所示,鸟与狐合,天地交泰。商君,我们还会再见的……”
最后一字落时,人影已彻底消散,只余清冷香气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商汤独自立于河滩,手中玉佩温热,仿佛还带着那女子的体温。他低头细看,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狐狸的轮廓栩栩如生,眼睛处两点微红,竟如活物般灵动。
忽然,他眉间一痛,抬手抚摸,那道白日被龟甲划出的伤痕,竟隐隐发热。商汤走到水边,借月光俯视水面倒影——伤痕处,不知何时浮现出极淡的红色纹路,形状竟与柳如烟眉间的玄鸟印记有几分相似。
夜风吹过桃林,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一个古老的秘密。商汤握紧玉佩,望向柳如烟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鸟与狐合,天地交泰。
这女子,究竟是友是敌?是神是妖?她所说的埋伏,是真是假?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但有一种直觉清晰无比:今夜之遇,将彻底改变他,乃至整个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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