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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二章迷雾 (第1/3页)

    第二章 迷雾之盟

    大胜的捷报如春风般一夜吹遍亳邑。

    当商汤率军押解着葛伯及数百俘虏返回都城时,街道两侧挤满了欢呼的子民。孩童们追逐着凯旋的战车,妇人将新采的野花抛向武士,老者颤巍巍地跪在道旁,口中念诵着对玄鸟与先祖的感恩。

    商汤端坐于战车之上,青铜面具遮挡了所有表情。他左手轻按腰间长剑,右手则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温润玉佩。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他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只有淇水畔的月光、桃林中的歌声,以及山坡上转瞬即逝的白色身影。

    “大王,伊尹大人已率百官在宫前迎候。”仲虺策马靠近,低声道。这位猛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左颊一道新添的刀痕更添悍勇。

    商汤微微颔算。

    车队行至宫前广场。九级夯土台阶之上,玄鸟宫巍然矗立,虽不似夏都那般雕梁画栋,却自有一种厚重雄浑的气度。伊尹率群臣跪迎,白发在晨光中如银似雪。

    “恭贺大王凯旋!”声浪整齐划一。

    商汤下车,步上台阶。在最高处,他转身俯瞰。三千将士肃立,战旗在风中招展,俘虏跪伏于地,葛伯被铁链锁着,跪在最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诸侯此刻面如死灰。

    “葛伯无道,天罚之。”商汤的声音通过青铜面具传出,低沉而威严,“然我商族奉天承命,不行虐杀。将葛伯囚于圉室,其余俘虏,愿降者编入奴籍,劳作赎罪;不愿者,发配边疆垦荒。”

    这判决出乎意料的宽厚。按当时惯例,战败诸侯多遭处决,俘虏尽数为奴。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有赞叹仁德者,亦有不解者。

    伊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上前一步:“大王仁德,必感召四方。然臣有要事启奏。”

    商汤侧目:“讲。”

    “夏王使臣已至,现于馆驿等候。”伊尹声音压低,“来者乃夏室太祝巫咸,携夏王诏令而来。”

    气氛骤然凝重。巫咸,夏朝首席大巫,传说中能通鬼神、知天命的可怕人物。他的到来,绝非仅仅传达诏令那么简单。

    商汤沉默片刻,道:“明日于正殿接见。今日先论功行赏,犒劳三军。”

    当夜,玄鸟宫中灯火通明。

    庆功宴设于大殿,青铜鼎中烹煮着牛羊,陶瓮里盛满新酿的醴酒。武士们卸下甲胄,开怀畅饮,讲述着战场上的英勇事迹。乐师击打着石磬,吹奏着骨笛,曲调粗犷豪迈。

    商汤居于主位,已摘下面具。他浅酌着酒,目光扫过欢腾的殿堂。伊尹坐在他左下首,仲虺坐在右下首,其余将领按功劳依次排列。

    “大王,末将敬您!”仲虺举爵起身,声音洪亮,“此战大捷,全赖大王神机妙算,改道奇袭!那葛伯做梦也想不到,咱们会从景山杀出!”

    众将纷纷附和,举爵共饮。

    商汤饮尽爵中酒,淡淡道:“此战之胜,亦有天助。若非那场奇雾,我军伤亡恐不止于此。”

    提到那雾,席间顿时议论纷纷。

    “确是奇事!青天白日,忽然大雾弥漫,只罩葛军,不遮我军!”

    “定是玄鸟先祖显灵,庇佑我商族!”

    “我听老兵说,雾起时似见山上有白影……”

    “莫不是山鬼精怪?”

    商汤握着酒爵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眼看向伊尹,这位老臣正捻须沉思,目光与自己相接时,轻轻摇了摇头。

    宴至中夜,众将尽兴而归。商汤屏退左右,独留伊尹。

    “大祭司如何看那场雾?”商汤开门见山。

    伊尹沉吟良久,方道:“非自然之象,亦非寻常巫法。老臣在雾散后亲往山谷探查,残留的气息……很奇特,似妖非妖,似灵非灵。”

    “妖?”商汤挑眉。

    “上古之时,人神杂居,精怪横行。夏立国后,大禹王铸九鼎镇九州,绝地天通,妖灵渐隐。然天地之大,总有遗存。”伊尹缓缓道,“大王可记得,那龟兆所示——鸟与狐合。”

    商汤从怀中取出白色羽翎,置于案上:“战后在山坡所得。”

    伊尹接过,细细端详,面色渐变凝重:“此翎非凡鸟所有。这光泽,这纹路……”他指尖轻触翎根小字,闭目感应,半晌睁眼,眼中闪过惊异,“书写者灵力精纯至极,却又隐含一缕……妖异之气。”

    “她自称柳如烟。”商汤道,“说为一段三百年因果而来。”

    “三百年……”伊尹掐指推算,忽然身体一震,“三百二十年前,正是我先祖商契受封于商,玄鸟图腾正式确立之时!”

    两人对视,殿内烛火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若她所言非虚,其来历恐与我商族起源密切相关。”伊尹声音低沉,“明日巫咸到来,需万分谨慎。夏室太祝,最擅察辨非人之物。”

    商汤收起羽翎:“我心中有数。倒是巫咸此来目的,大祭司可有推测?”

    “无非问责、试探、威慑。”伊尹冷笑,“葛伯虽暴虐,却是夏王忠犬。大王伐葛,等于打了履癸的脸面。然夏室如今内忧外患,东南夷叛乱未平,西北鬼方又起烽烟,履癸未必敢真与商族开战。巫咸此来,恐是以天命鬼神之说施压,探我虚实。”

    商汤点头,望向殿外沉沉夜色。月光被薄云遮掩,星光稀疏。

    “天命……”他低声重复,指尖又触到怀中玉佩,“若天命真在夏,何以民生凋敝、怨声载道?若天命在我,又为何迷雾重重,前路难测?”

    伊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无论天命如何,老臣誓死追随大王。”

    ---

    次日清晨,阴云密布。

    玄鸟宫正殿,气氛肃杀。商汤端坐主位,已戴回青铜面具,玄色王服上玄鸟图腾栩栩如生。伊尹立于左侧,仲虺按剑立于右侧,文武群臣分列两旁。

    “宣夏使觐见——”司仪官高声道。

    殿门大开,一行人缓步而入。

    为首者身披黑羽大氅,头戴高冠,冠上饰有九枚玉环,行走时环佩相击,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如两口深井,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正是夏室太祝,巫咸。

    他身后跟着四名巫祝,皆着赤色祭服,面涂朱砂,手持骨杖。再后是八名夏室武士,身材高大,披犀甲,执长戟,煞气逼人。

    “夏王使臣,太祝巫咸,奉天命诏谕,觐见商侯。”巫咸的声音嘶哑如磨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称商汤为“侯”而非“王”,是刻意贬低——商族虽强,名义上仍是夏朝诸侯。

    商汤不动声色:“太祝远来辛苦。赐座。”

    侍从搬来蒲团,巫咸却未就坐,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赤色帛书,双手展开:“商侯子履接诏——”

    殿内群臣面色各异。按礼,诸侯接天子诏需下跪,但商汤端坐如故。

    巫咸眼中寒光一闪,继续念道:“天命有夏,统御万邦。葛伯虽有微过,然朕念其旧功,已申饬之。商侯擅动刀兵,屠戮邻邦,有违仁德,更悖君臣之礼。朕本欲问罪,然虑及商族世代忠勤,特予宽宥。限商侯三月内释葛伯归国,赔偿葛国损失,并亲赴斟鄩请罪。若违此诏,天罚将至,鬼神共诛!”

    诏书念罢,殿内死寂。

    仲虺勃然大怒,手按剑柄就要发作,被伊尹以眼神制止。

    商汤缓缓起身,步下台阶,走到巫咸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巫咸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似檀非檀,混合着某种草药与……腐朽的气息。

    “太祝代夏王问罪,汤,不敢不受。”商汤声音平静,“然汤有几问,请太祝解惑。”

    巫咸眯起眼睛:“商侯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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