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流初现 (第2/3页)
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悲伤,也有一丝释然。
“三百年前,这火中本有我曾祖母的气息。”她轻声说,“那时她协助商族守护圣火,将自己的一缕灵识注入其中,作为契约的见证。相土背叛后,她的灵识被困在火中,无法脱身,直到灵力耗尽而消散。”她将陶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我能感受到,她最后的执念,不是仇恨,而是……遗憾。遗憾未能看到青丘通道重开,遗憾族人流散。”
商汤在她身边坐下,沉默片刻,问:“你需要怎么做?”
柳如烟睁开眼,将陶罐中的灰烬倒出一部分在掌心。灰烬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凝聚成一枚银灰色的小球,如一颗微型的月亮。
“这灰烬中的狐族灵力,与我同源。我需要将它们炼化入体,恢复部分修为。同时,”她从怀中取出那支白色羽翎——商汤在战场上拾到的那支,“这羽翎是我的本命翎羽,与玉佩共鸣。当灰烬之力、羽翎之灵与玉佩之气三者合一,便能形成一道‘灵隐之幕’,暂时遮蔽烛阴之眼的窥探。”
她顿了顿,看向商汤:“但这需要你配合。”
“如何配合?”
“玉佩在你身上,需以你的气血为引,激活其中封存的契约之力。当年血契虽破,但玉佩中仍残留着商族王血的印记。你的血脉,是开启这力量的钥匙。”
商汤毫不犹豫地解下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石上。
柳如烟抬手,指尖在玉佩上方虚画符文。那些符文由光华凝成,在空中缓缓旋转,如活物般灵动。商汤眉心忽然一热,那道玄鸟纹路自主浮现,与玉佩产生共鸣。玉佩开始发光,由温润的白转为炽烈的金,最后化为一种介于金银之间的奇异色泽。
“咬破指尖,滴血于玉佩。”柳如烟的声音忽然变得庄严肃穆,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念诵某种咒语。
商汤依言咬破食指,一滴鲜血落在玉佩上。
血液与玉佩接触的瞬间,异变突生!
玉佩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商汤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顺着血液流入他的身体,与眉心印记共鸣。那股力量并不狂暴,反而温润如泉,洗刷着他的经脉与灵识。他隐约看到了什么——那是一个云雾缭绕的世界,九尾白狐在山间嬉戏,玄鸟在天空翱翔,人与妖共处,天地和谐。那是三百年前的世界,血契初立时的世界。
画面一闪而逝。柳如烟已经将那枚银灰色的灵力球与羽翎同时投入玉佩散发出的光芒中。三者交融,光华骤然内敛,化为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
“成了。”柳如烟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一丝欣慰,“灵隐之幕已成。从此刻起,除非巫咸全力施展烛阴之眼,否则无法窥探与你我相关的一切。”
商汤低头看自己的手。光幕几乎透明,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但他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一种奇异的宁静感,仿佛与世界之间多了一层温柔的隔膜。
“这个能维持多久?”
“若你我灵力不竭,可维持数月。但每次动用玉佩或羽翎的力量,都会消耗光幕的灵力。”柳如烟收起羽翎,将玉佩递还给商汤,“所以,除非万不得已,近期不要动用玉佩之力。”
商汤接过玉佩,入手的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它不再是冰冷的玉石,而是温热的,仿佛有了生命。他能感受到其中沉睡的力量,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唤醒。
“还有一个问题。”商汤将玉佩收入怀中,“巫咸在亳邑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我们能否——”
“赶他走?”柳如烟摇头,“不可。他是夏王使臣,你若驱逐他,等于公开与夏室决裂。时机未到。”
“那便拖。”商汤目光沉稳,“他参观城防,便让他看;他要见群臣,便让他见。拖到他失去耐心,主动离去。”
柳如烟若有所思:“巫咸此人,心性阴沉,未必会轻易放弃。他若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呢?”
“比如?”
“比如,要求搜查亳邑,寻找‘妖邪之气’的来源。”柳如烟直视商汤,“他若有此提议,你如何应对?”
商汤沉默。这确实是个难题。若拒绝,等于心虚;若允许,柳如烟的存在很可能暴露。巫咸的烛阴之眼虽然被灵隐之幕遮蔽,但若他全力施为,在近距离内仍有可能察觉端倪。
“我会让伊尹出面周旋。”商汤最终道,“伊尹善言辞,能让巫咸知难而退。若实在不行……”他顿了顿,“便让他搜。灵隐之幕已成,只要你不主动暴露,他未必能发现。”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商君这是在赌?”
“天下事,哪一件不是在赌?”商汤也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少年气,“伐葛是赌,与夏室对抗是赌,与你结盟更是赌。既然已经赌了这么多,不差这一把。”
柳如烟怔了怔,移开目光,低声说了句什么。商汤没听清,正要追问,她已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尘土。
“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明日还要应付巫咸,养足精神为好。”
商汤也站起来。两人相对而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碧潭中,再次交融成鸟狐相缠之形。
“柳如烟。”商汤忽然道。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三百年前的事,若换一个结局,会怎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柳如烟,又像是在问自己,“若相土没有背叛,血契一直延续,青丘与商族共存,今日的天下,会不会不同?”
柳如烟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潭中自己的倒影——白衣如雪,眉间朱砂,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沧桑。三百年的岁月,对她而言不是一场漫长的梦,而是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等待。
“想过。”她终于开口,“无数次想过。但想得越多,越明白一件事——过去的已经过去,无法更改。我们能做的,只是不让过去的悲剧,在现在重演。”
她顿了顿,补充道:“商汤,我不会因为你先祖的背叛而恨你,也不会因为新契的订立而完全信任你。信任,需要时间,需要事实验证。你我之间,路还很长。”
商汤点头:“我明白。”
“那便好。”柳如烟转身,走向山谷深处,白衣在月光下如一道流动的烟,“明日再会。”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缕白雾,消散在夜色中。
商汤独自站在潭边,看着水中那轮圆月。月光清冷,山谷寂静,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偶尔响起。他摸了摸怀中的玉佩,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柳如烟方才的话——“信任,需要时间,需要事实验证。”
她说得对。三百年的恩怨,不是一夜盟约就能消解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利用开始,经过试探,抵达现在的合作,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未来会走向何方,他不知道。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尝试。
他转身离开山谷,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
---
接下来的三日,亳邑暗流涌动。
巫咸以参观城防为名,在仲虺的“陪同”下,将亳邑内外看了个遍。他看城墙的厚度与高度,数城门的数量与方位,甚至丈量了护城河的宽度与深度。仲虺按照商汤的指示,只带他看了外围的旧城墙和几座废弃的仓廪,但巫咸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表面的敷衍,他的目光始终在寻找什么——一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东西。
“太祝在看什么?”仲虺忍不住问。这位猛将虽然粗豪,但并不蠢笨,他注意到巫咸的眼神总是在某些特定的方位停留更久——比如玄鸟宫的方向,比如城中那座高耸的祭台。
“看气。”巫咸嘶哑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天地万物皆有气。王气、兵气、民气,各有不同。亳邑王气旺盛,兵气森然,民气安定,确实是东方强藩的气象。”
“那太祝方才看的方位,有何不同?”
巫咸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仲虺,仿佛要将他看穿。仲虺心中一凛,但面上不露分毫。
“那个方向,”巫咸指向玄鸟宫,“有微弱的异气。不是王气,也不是兵气,而是……妖魅之气。”
仲虺眉头一皱:“太祝说笑了。亳邑乃商族都城,玄鸟庇佑之地,怎会有妖魅?”
“老夫从不说笑。”巫咸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不过,妖魅之气极淡,或许是过路的野狐山鬼,不足为虑。老夫也只是随口一提,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仲虺没有说话,但心中已将这番对话牢牢记下。
当晚,仲虺将巫咸的话原原本本禀报商汤。
“他说玄鸟宫方向有妖魅之气?”商汤坐在书房中,手中握着一卷竹简,面色平静。
“是。末将当时心中一紧,但面上没有表露。”仲虺单膝跪地,“大王,那老巫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商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看祭台时,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仲虺回忆片刻:“他登上祭台时,曾蹲下查看圣火鼎,被伊尹大人制止。他说是‘瞻仰圣火’,但末将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瞻仰,倒像是在……寻找什么。”
商汤与身旁的伊尹对视一眼。
“他果然在打圣火的主意。”伊尹捻须道,“烛阴之眼能辨气识形,圣火中残存的狐族灵力虽已沉寂三百年,但在他眼中,恐怕仍有痕迹。”
“可有办法遮掩?”商汤问。
伊尹想了想:“老臣明日便在圣火鼎周围布下驱邪阵法,借口是‘新胜之后,净化战场煞气’。巫咸虽可能怀疑,但总比他直接看到圣火中的狐族灵力要好。”
商汤点头:“就这么办。另外,巫咸在城中这几日,可有与其他人接触?”
“有。”仲虺答道,“他曾在城中市集逗留,与几个商人交谈。末将已派人跟踪那些商人,目前未发现异常。另外,他曾两次夜访馆驿外的一处宅院,那宅院已被我们暗中控制,里面住的是几个夏室来的随从,并无异动。”
“两次夜访?”商汤皱眉,“深夜去随从的住处,不合常理。那宅院可有地道或暗室?”
仲虺一怔:“末将已搜查过,未发现——”
“再搜。”商汤打断他,“挖地三尺也要搜清楚。巫咸这种老狐狸,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诺!”仲虺领命而去。
待仲虺走后,伊尹低声问:“大王怀疑巫咸已在城中布下暗桩?”
“不是怀疑,是肯定。”商汤放下竹简,“履癸虽然昏庸,但夏室经营数百年的情报网络不是摆设。巫咸此来,明为传诏,暗为侦查,更深的目的是在亳邑布下眼线,为日后可能的大动作做准备。”
“若果真如此,巫咸离开后,那些暗桩便是心腹之患。”
“所以,在他离开之前,我们要尽可能拔除这些暗桩。”商汤目光冷峻,“仲虺负责明面搜查,大祭司,我需要你动用族中暗探,盯住所有与夏使有过接触的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伊尹躬身:“诺。”
---
第四日清晨,巫咸忽然提出要面见商汤。
这一次,他没有带随从,只身来到玄鸟宫。商汤在偏殿接见了他,伊尹侍立在侧。
“太祝这几日在亳邑参观,可有收获?”商汤开门见山。
巫咸坐在蒲团上,黑羽大氅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阴沉。他今天没有戴高冠,花白的头发散披在肩,更显枯槁苍老。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骇人,如两盏鬼火。
“商侯治下,果然气象不凡。”巫咸的声音依旧嘶哑,“城墙坚固,仓廪充实,军民一心。东方诸侯,当以商侯为魁首。”
“太祝过誉。”商汤淡淡道。
“不过,”巫咸话锋一转,“老朽在城中数日,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商汤面色不变:“哦?愿闻其详。”
“亳邑城中,有妖气萦绕。”巫咸直接了当,“虽极淡,但确实存在。老朽奉夏王之命巡查四方,若发现妖邪作祟,需上报朝廷,由夏室派遣巫师前来驱除。商侯以为如何?”
商汤看向伊尹。伊尹上前一步,拱手道:“太祝所言妖气,老臣也有所察觉。但经老臣查探,不过是山中野狐偶尔入城觅食所致,已派人驱赶。商族自先祖以来,一直敬天法祖,从不与妖邪为伍,太祝尽可放心。”
巫咸冷笑:“大国老倒是轻描淡写。野狐入城?商都重地,城墙高耸,区区野狐怎能翻越?况且,老朽观那妖气,虽淡,却精纯异常,绝非寻常野狐所能有。”
“太祝的意思是?”商汤问。
“老朽恳请商侯允许老朽在城中施展烛阴之术,彻底清查妖气来源。”巫咸直视商汤,“这不仅是为商族安危计,也是为夏室安宁计。妖邪不除,后患无穷。”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商汤与伊尹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料到巫咸会有此一招,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太祝的担忧,汤理解。”商汤开口,声音平和,“但亳邑乃商族宗庙所在,圣火长明之地,太祝在此施展烛阴之术,恐怕会惊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